第二天一早。
天刚擦亮,片场的口号声又炸开了。
“想成功,先发疯!”
“不顾一切,向钱冲!”
几百号人喊得脖子冒青筋,玻璃嗡嗡直颤。
叶默站在最前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眯着眼看了一圈,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股子精气神,就是他最看重的东西。
拍戏这行当,演员状态上不来,再好的剧本也白搭。
所以他才天天开晨会,天天喊口号。
为的就是把每个人那股疯劲儿,给逼出来。
下面有人小声嘀咕。
“叶导一回来,这劲儿立马就上来了。”
“可不是,赵导带那几天,我喊口号都想打瞌睡。”
“嘘,别说了,赵导脸都绿过好几回了。”
老赵就站在后头,听得一清二楚。
他苦着脸,假装没听见。
叶默耳朵尖,也听见了,笑着不戳破。
他清了清嗓子:“行了,状态不错,今天拍重场戏,都给我打起精神!”
“是!”
……
片场搭的是园区大厅。
灯光打下来,阴森又压抑。
王传军饰演的陆经理,已经就位。
他一身深色衬衫,头发梳得油亮,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意。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狠,还没开拍,就先压住了全场。
“各部门准备。”叶默盯着监视器,“三、二、一,开始!”
陆经理站在人群中间,手一挥。
两个手下抬着几大袋现金,往地上一倒。
哗啦。
厚厚的钞票铺满一地,红得刺眼。
全场几十个群演,眼睛“噌”地就直了。
陆经理拿起一双筷子,高高举起。
“每人一双筷子,只有一次机会。”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夹到多少,就归你自己。”
话音一落,一众“诈骗分子”哄然叫好。
他们抢过筷子,疯了似的围向钱堆。
有人拼命想多夹一大把,筷子兜不住,钞票不停滑落,忙活半天手里留不下几张。
有人弓着身子埋头猛夹,闹闹哄哄,满屋子喧嚣狂喜。
叶默盯着监视器,眼睛越来越亮。
“二号机,推上去,给那双手特写,就抓钞票往下掉的那个瞬间。”
“三号机,切那个弓着身子的群演,对,就他,别停。”
“这个疯狂的劲儿,保持住,谁泄气我喊谁。”
旁边老赵看得直咂舌。
这调度,这节奏,这镜头感,一般人真玩不来。
叶默拍戏,从来不将就。
一个哄抢的镜头,他拆成了十几个小镜。
哪个角度最能拍出贪婪,哪个机位最能拍出疯狂,他心里门儿清。
镜头一转,潘生站在人群边上。
神色冷淡漠然,跟疯狂的众人格格不入。
“张一星。”叶默盯着他的脸,“你现在心里清楚,这钱拿不走,眼里别光冷,要有那种‘看透了’的悲凉。”
张一星点点头,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他走上前,没有争抢。
只是随意伸出筷子,简简单单夹起一张钞票,就退到一旁。
不再参与这场疯狂的抢夺。
潘生这人,心里明白得很。
园区赚钱园区花,一分别想带回家。
就算此刻拿到再多钱,最后也会被园区以各种名目搜刮干净。
命都捏在别人手里,再多钱财,都是泡影。
所以他不抢。
这一夹,夹的是清醒,也是绝望。
满屋子的疯狂,跟他的冷漠,形成了最刺眼的对比。
这就是这场戏要的东西。
“咔!”叶默一拍桌子,“这条,漂亮。”
全场松了口气。
叶默又补了几个特写。
陆经理志得意满的笑。
潘生冷淡的侧脸。
安娜在人群里,眼神里的那一丝不安。
“金辰,你刚才那个眼神很好。”叶默说,“安娜刚做完成八百万,本该拿护照走人,可看着这场面,她心里已经隐隐觉得,陆经理不会放她走了,这层意思,你给到了。”
金辰点点头:“叶导,我再找找感觉。”
“不急。”叶默说,“这条过了,下一场再抠。”
王传军走过来,抹了把脸:“叶导,这撒钱的戏,拍得我心里发毛。”
叶默乐了:“发毛就对了,这钱沾着血,你演的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王传军点点头,没说话。
旁人看着,心里都清楚。
这个陆经理,是王传军蹲了边境园区一个多星期,瘦了二十斤,才换回来的。
这一场戏,是《孤注一掷》的名场面。
表面拍的是撒钱狂欢。
实际上拍的,是人性在金钱面前的扭曲。
叶默要的,就是让观众看完这场戏,后背发凉。
现在看素材,他心里有底了。
……
中午休息,一群人端着盒饭,蹲在片场边上。
张一星凑到叶默跟前:“叶导,听说芒果台又憋了个新综艺,要上了。”
叶默扒了口饭:“啥综艺?”
“名字还没定呢。”张一星说,“反正芒果台出品,又是奔着收割观众去的。”
金辰插嘴:“现在综艺一茬接一茬,能火的没几个。”
孙洋:“还是极挑和跑男最牛,当年那是真火。”
王传军难得搭话:“现在也没那么火了,比叶导在的时候差远了。”
叶默笑了笑:“正常,观众口味会变,综艺这东西,红利期就那么几年。”
张一星叹了口气:“想当年我在极挑……”
话没说完,叶默一巴掌拍过去:“想当年你在极挑,还是个小绵羊。”
众人哄笑。
张一星捂着脑袋:“叶导,你别老揭我短!”
说实话,极挑和跑男,那是现象级的综艺。
巅峰时期,全民都在看。
可这年,热度确实下来了。
芒果台急着推新综艺,也是想抢回市场。
只是能不能成,谁心里都没底。
叶默对这些,门儿清。
他自己就是从综艺里走出来的人。
综艺能捧人,也能吞人。
关键看你会不会借力。
……
下午,叶默正盯着监视器看素材。
手机响了。
一看,黄雷。
叶默接起来:“黄雷老师,啥指示?”
电话那头,黄雷笑呵呵的:“叶导,忙不忙?”
“拍戏呢,咋了?”
黄雷顿了顿:“晚上有空没,出来吃个饭,我请。”
叶默笑:“突然请吃饭,无事献殷勤啊?”
黄雷:“少贫,就哥几个聚聚,顺便跟你说点正事儿。”
叶默:“啥正事儿,电话里不能说?”
黄雷:“大事儿,得当面聊。”
叶默眼珠一转:“行啊,那我带个家属。”
黄雷乐了:“家属?弟妹啊?”
叶默:“她最近闲着,我带她蹭你顿饭。”
黄雷哈哈大笑:“行啊,进展够快啊,这都成家属了,来带来,正好让哥几个见见弟妹,都还没正式见过呢!”
叶默:“得嘞,那晚上见。”
黄雷:“晚上见,地方我订好发你。”
挂了电话,叶默笑着摇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