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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页文学 > 穿越乱世:每天一份拼好饭 > 第476章 兵过如篦

第476章 兵过如篦

    就在云阳百姓排着队,争着报名参军的时候,柏谷原上的尸体还没有埋完。

    随着成平帝南迁,宁军退守洛阳,匈奴主力退向轵关,这场由三方合力打出来的烂仗,总算慢慢落下了帷幕。

    可对于附近百姓来说,真正的灾难才刚刚开始。柏谷原一战,三方死伤惨重。

    活下来的几万兵马,不管打着什么旗号,也不管嘴里喊的是勤王、平叛还是护卫天子,总归都得吃饭。

    而眼下又正好赶上秋收。地里的粮刚刚熟。百姓甚至还没来得及全部收进仓中,各路人马便闻着味来了。

    中原为什么自古以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理由。因为这里平。能种地。有粮。也有人。

    就是后世河南这一大片地方,土地肥沃,人口众多,随随便便拉出一座县城,便能征粮、征人、征车。

    天下最繁华的地方,自然也是所有人都想抢的地方。

    打赢了,拿它养兵。打输了,抢一把再走。

    至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怎么想,好像从来也没人在意。

    ……

    柏谷原东南,一座只有百余户人家的小村。

    十几辆粮车停在村口。村中刚刚打下来的粟米,一袋一袋往车上搬。

    一名头发花白的里正跪在路边,双手死死抱着一名军候的腿。

    “大人。”

    “真没有了。”

    “村里真是一粒粮都没有了。”

    “前日来了一队官军,拿走了三百多石。昨日又有一群人牵走三头耕牛。”

    “今日这些,是各家刚从地里收上来的过冬粮。还有明年的种粮。”

    里正抬起头,满脸都是泪。

    “求大人开恩。再给我们留一点吧。”

    那名军候几日没睡,眼中全是血丝。他身后的士卒同样没好到哪里去。

    甲衣破烂。嘴唇干裂。不少人的伤口只用脏布随便缠了几圈。

    他们确实已经两日没吃过一顿饱饭。

    军候一脚将里正踹开。

    “给你们留粮。那老子的兄弟吃什么?我们是去杀胡人的!”

    “没有我们在前面拼命,你们这些人连命都保不住,还守着几袋粮做什么?”

    里正挣扎着爬起来。

    “可大人把粮全拿走,我们一样活不了啊。”

    “老子管不到,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军候指了指粮车。“全部装车。谁敢私藏,按通敌论处!”

    几名士卒立刻冲进村中。一户人家刚把两袋种粮藏进地窖,很快便被搜了出来。

    妇人抱着粮袋不肯撒手,被人一巴掌打倒在地。

    旁边十来岁的孩子冲上去咬住军士的胳膊,又被一脚踢出去几步。

    一名年轻士卒站在旁边,握着刀,有些看不下去。

    “军候。这真是种粮。拿走以后,明年……”

    军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想饿死?”

    年轻士卒沉默了。他们本来也是农户家的儿子。可现在不拿走这些粮,今晚挨饿的便是自己。

    最终,他还是弯下腰,将粮袋搬上了车。半个时辰以后,车队重新上路。

    村口只剩下一地被踩烂的粟米,还有几名哭得没有声音的妇人。

    里正坐在地上,望着逐渐远去的旗帜,忽然问了一句:“他们不是来保护咱们的吗?”

    官军离开的第二日,几十名胡骑又到了。粮食牲畜已经被拿光。胡骑便开始抓人充粮。

    一名汉子拿着锄头挡在自家门前,连胡骑的马都没碰到,脑袋便滚到了路边。

    剩下的人不敢再动。等胡骑走后,村里少了二十多个年轻女人和孩子。

    第三日,又来了一批溃兵。也说只是借粮。可村里哪里还有粮?于是剩下的人便成了……

    所谓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到了这个时候,终于不再只是说说而已。

    ……

    类似的事情,不只发生在一处。洛阳以东、河桥以南,数十座县城、几百处村庄,全都乱成了一团。

    一部分胡骑脱离了大队。几百骑一股。几十骑一群。

    沿着官道、河谷和乡间小路四处抢掠。与他们混在一起的,还有曾经跟随谢景温北伐、后来又投降胡人的雍军旧卒。

    这些人熟悉大雍的道路。知道粮仓在哪里。

    知道一般地方上的地主大户都有粮。有些人还知道怎么骗开城门。

    他们穿着大雍的甲,拿着大雍的军牌。有时候打着官军旗号进村。

    等村民将门打开,才突然拔刀。柏谷原上活下来的宁军、天子军,也没比他们好到哪里去。

    主将还能控制住的队伍,多少知道收敛。那些已经找不到营头的散兵,可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今日抢一个村庄。明日占一座驿站。人少了便投靠当地豪强。

    人多了,干脆推举出一个校尉、将军,占着县仓过日子。

    当地世家终于坐不住了。一封封求援文书,从各地送往洛阳。

    同样的文书,也送往成平帝南迁的行在。

    内容几乎一模一样。胡骑流窜。溃兵劫掠。县仓告急。请朝廷速派兵马救援。

    宁亲王的回文说,胡骑乃奸党引来,洛阳大军正在整顿,让各地先行组织乡勇,坚守城池。

    成平帝那边则说,宁王通胡谋逆,天子正在南方调集勤王之师,同样让地方自行守备,等待援军。

    地方官看完以后,除了骂娘,什么也做不了。他们甚至不知道下一批秋粮到底应该运往洛阳,还是运往南方行在。

    运给宁王,若成平帝最后赢了,便是资敌。运给成平帝,若宁王守住洛阳,又是从逆。

    最安全的办法,好像只剩下一个。谁也不给。

    于是为了自保,也可能是为了其他,各地县令、豪强与世家开始拿着本该上缴的赋税开始私下募兵。

    嘴上仍然称臣。可让他们真正出粮、出兵,便一个个开始推三阻四。

    不是道路不通。便是胡骑围境。再不然就是牛车被抢,秋粮尚未收齐。

    理由全是真的。所以谁也挑不出毛病。

    至于那些连坞堡都进不去的百姓,只能自己想办法。

    先是几十个人拿起锄头,守在村口。后来几个村子联合起来,推举一个会打猎的汉子当首领。

    再后来,附近县仓被抢。县令不肯开仓放粮。几百名已经断粮的农户便扛着木棍、锄头堵住县衙。

    最开始,他们只喊一句:“给口饭吃。”

    仓门一直不开。当夜,县仓起了火。

    第二日,城头多出一面破旗。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

    活命。

    这些人未必真想造反,他们甚至不知道皇帝长什么样。他们只是想活下去。可只要官府不让他们活,他们便只能先让官府活不下去。

    ……

    一个月后。

    颍川,长社。

    长社县城以西,有一座占地极广的坞堡。

    坞堡属于颍川钟氏。钟氏在朝中算不上最显赫的那几家,却在颍川经营了百余年。

    田庄、粮仓、车队俱全。更重要的是,这一带北接洛阳,南通汝颍。

    北方来人不必深入宁王控制的京畿。南方使者也不用冒险靠近柏谷原。

    所以各家最终将议事之地选在了这里。

    这一天,坞堡外没有悬挂任何家族旗号。所有车马进入三里以内,便要将族徽遮住。

    随行护卫也只能留下十人。剩余人马全部安置在外围庄院。即便如此,从早到晚驶入坞堡的马车,仍然没有停过。

    荥阳郑氏。琅琊王氏。太原王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范阳卢氏。陇西、赵郡两支李氏。

    就连已经明确支持成平帝的陈郡谢氏,同样派了人来。

    五姓七望,几乎全都到了。各家家主当然不会亲自参加,可来的也都不是普通管事。

    家主胞弟。族中长子。掌管部曲、粮仓与外州田庄的实权人物。

    全是能够替家族当场作出决定的人。钟氏坞堡的正堂里,摆着十几张矮案。

    案上没有酒。也没有歌舞。只有几份沾着血的求援文书。两道盖着不同印玺的诏令。

    以及一张已经被人反复标记过的中原舆图。

    王氏的使者坐在东侧。谢氏的人坐在西边。两边隔着一条过道,谁也没有看谁。

    郑氏、崔氏与卢氏的人则各自坐在中间。

    进门以后,众人只是简单行礼。没有寒暄。这个时候,谁家都有死在外面的族人。谁家都有被抢的田庄。

    也没有人真有心思说什么久仰大名。等最后一扇门关上,钟氏家主钟怀德才从上首站起。

    此人已经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

    他先看了一眼王氏。又看了一眼谢氏。

    “诸位今日既然肯来,老夫便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这里不谈谁是忠臣,也不谈谁是逆贼。”

    【这章将近 3000 字,是不是还欠一点?别着急啊,我去吃点东西,回来再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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