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世昌回到自己那边,从随行的老卒里挑出两个人。
一个是他手下的队正,另一个早年做过斥候,对营寨、军阵和马匹都算熟悉。
两人听说要跟林渊的人走,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军侯。”
“你真信他呀?”
马世昌低声说道:“去看看。”
“放心去,姓林的不会杀你们的,有这姓郑的在,你们就没事。等回来,再给你们分两个婆娘。”
听到这话,两人这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随后走到林渊面前。
林渊上下看了他们一眼。“刀可不能带。”
两名老卒对视一眼,将腰间军刀解下,又把藏在靴筒里的短刃一并交给身后之人。
林渊见状,笑了笑。
“马军侯,咱们可说好了。说话也得算数。”
马世昌拱了拱手。“林大人放心。我马世昌虽落到今日这一步,说过的话还是认的。”
双方的人都不知道他们刚才单独说了什么。只看见两人各自回来,马世昌又把两名心腹交给了林渊。
随后各自归营。
林渊转身叫来林铁。“这两位兄弟想看看咱们到底有什么本事。你带他们走一趟。”
林铁看了两人一眼,咧嘴笑道:“行啊。”
林渊又说道:“先去云阳,猛字营、山字营若已经回来,便带他们进营看看。若还没回来,就直接去黑石沟和鹰嘴坳。”
林铁抱拳。“明白。”
说完,他冲两名老卒招了招手。“走吧,两位。路不算近,咱们边走边聊。”
两名老卒没说话,跟着他离开了枯河滩。
……
接下来几日,林渊仍然留在天明县处理流民。
他将梁满仓重新叫到面前。梁满仓见到他,多少有些不自在。
毕竟郑景衡被扣,自己虽说没有参与,却替马世昌传过话。真要追究起来,也很难说完全没有关系。
林渊倒没有为难他。“你那边清点得怎么样了?”
“已经让各村、各队开始报了。”梁满仓说道:“只是人太多。有些户走散了,有些人报的又不一定是真的,还得再核一遍。”
“那便快些。”林渊说道:“粮食有限,不可能让几万人一直留在这里吃。”
林渊看了他一眼。“我先前跟你说过的那些话,你别忘了。”
梁满仓脸色微微一白。
“明白。”
说完,他又赶紧补了一句:“林大人,郑公子的事,真与我无关。我只是替他们传话。马军侯要扣人,我事先也不知道。”
“行了行了。”林渊摆了摆手。“这件事暂时不算到你头上。不过以后若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梁满仓,你自己想清楚。”
梁满仓低头应道:“在下明白。”
“去吧。”
梁满仓转身离开。接下来的几日,流民营的名册总算一点点理出了头绪。
有人愿意登记。也有人仍在观望。不过粥棚没有停。官府追加的粮也照常往这里送。
林渊没有趁郑景衡被扣,突然断掉这些流民的口粮,更没有派兵逼近。
……
第五日下午,林铁终于带着那两名老卒回到了天明县。
两人出去时,虽然没敢当面说什么,眼神里却一直带着几分不服。
如今再次回来,整个人都安静了许多。
林渊正在粥棚边看新送来的名册。
抬头看见三人,问了一句:“看清楚了?”
两名老卒互相看了看。先前那名队正抱了抱拳。
“看清楚了。”
林渊也没追问他们到底看见了什么。
只是看向林铁。
林铁冲他咧嘴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林渊心里便有数了。“行。既然看完了,你们回去吧。”
没过多久,北营的营门打开了。马世昌亲自带着几十名老卒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郑景衡。这一次,郑景衡身边没有人持刀看守。
他走出北营以后,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马世昌一眼。
马世昌神色复杂,却没有再拦。消息很快送到林渊这里。
林渊带着林铁、周武和郑景修赶到时,马世昌已经站在营门之外等着了。
再次见到林渊,他沉默片刻,拱手行了一礼。“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先前多有得罪,还请林县尉莫要见怪。”
说完,他退后半步,双膝便要往下落。当日枯河滩上说过的话,他还记得。
若林渊真有本事让兄弟们活下去,别说磕三个,一百个也行。
林渊却快步上前,一把托住了他的胳膊。“行了。当时就是一玩笑话,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有你的顾虑,我能明白。”
马世昌抬头看着他。
林渊继续说道:“不过有些事情,我得先跟你讲清楚。你来我这里做事,可以。”
“你的兄弟愿意留下,我也收。可四百多人不能还照原来的编制,全归你一个人管。”
“我会重新验身、造册,再分到各营。你可以带一队熟悉的旧部先跟在身边。”
林渊看着马世昌。“有本事,我不会埋没。可到了我这里,便得守我的规矩。”
“奸淫掳掠、滥杀百姓、违抗军令。不管以前是什么军侯、队正,照样军法从事。”
马世昌听完,没有半点犹豫。“理当如此。林大人有这样的实力,还肯给我和兄弟们一条活路,在下心服口服。”
“只要弟兄们有饭吃,家眷有地方安置,我马世昌听从调遣。”
林渊点了点头。“先回去约束好你的人。今日不缴械,也不拆营。”
“明日开始,一队一队出来登记。兵器、甲胄全部造册,不是没收。以后按新编制重新发。”
“另外,让你的人配合梁满仓清查流民。这些人你比较了解,有些事情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多谢大人。”马世昌抱拳领命。
直到这时,林渊才转过身,看向一旁的郑景衡。“郑兄。这几日受惊了。”
郑景衡从出来以后,便一直在观察马世昌。
这个前几日还敢扣着他谈条件、在营里颇有威势的军侯,如今站在林渊面前,竟老实得跟换了个人一样。
他实在想不明白。林渊到底做了什么?
“林老弟。”郑景衡忍不住问道:“你这到底做了什么?为何这帮人现在这么老实?”
林渊哈哈一笑。“可能是我人格魅力比较强吧。”
郑景衡盯着他。脸上写满了不信。不过无论林渊用了什么手段,有一点没有办法否认。
是林渊将他完整带了出来。郑景衡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袖,随后郑重后退半步,对林渊行了一个大礼。
“林老弟。此次救命之恩,景衡记下了。日后若有用得到郑某之处,只要不违道义,绝不推辞。”
林渊赶紧上前将他扶住。“郑兄,这就过了。来之前我答应过郑老大人,一定把你平安带回去。”
“再说你我虽然认识不久,好歹也一起做过事。搞这些虚礼做什么?”
郑景衡起身以后,看了看林渊,又看了看站在远处的马世昌。
心里仍旧有一大堆疑问。只是眼下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最终也只能点了点头。“无论如何。这份情,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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