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么回事？！
夏言没有搭理关心自己身体状况的宦官，而是盯着面不改色，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的严嵩。
真是好算计啊，这严嵩老贼，竟然下了这么大一盘棋！
事到如今，还做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刚刚听到宦官前来报信，说是郢王殿下身边的亲卫队长彭百户，送了几名人犯去北镇抚司的时候，夏言原本并没有第一时间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可是，当那宦官说陆炳亲自去北镇抚司审讯，然后锦衣卫大举出动，拿着画像在京师搜捕一名中年男子时，夏言猛然发现，两件看起来并不相干的事，竟然对上了。
按照自己的命令，夏安花费重金雇佣了长风镖局的总镖头苗听松，让他多找些江湖好手，监视阜成门外的武定侯府别院。
等陈芸娘出城之时，在京郊发动伏击，务必生擒陈芸娘，从她口中问出，到底在挖出一百多具尸体的陈家旧宅里，留下了什么东西。
只有弄明白锦衣卫到底找到了什么物证，自己才能针对性做出应对。
至于那个企图陷害自己的陈芸娘，在问出口供之后，自然是杀之以绝后患。
来内阁值房前，夏安就向自己报告，苗听松按照约定，在某处留下了暗记，告诉他今日便会行动。
想必是已经打探到，陈芸娘今日将会出城。
原本夏言以为，今晚回府之后便会从夏安口中听到好消息。
没想到还没下值，自己就在内阁值房听到了这样一个消息。
郢王府亲卫送几名人犯去北镇抚司，原本也算不上多大的事，甚至未必与郢王殿下有关。
但陆炳亲自主持审讯，在不到两个时辰后，就派出了大量锦衣卫手持画像全城搜捕一个中年人，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能让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如此兴师动众，郢王府亲卫送那几名人犯去北镇抚司，就一定是郢王殿下的令旨。
郢王监国理政的时间已经长达两年多，夏言很清楚，这位殿下并非容易动怒，小题大做的性子。
能让他下令旨，命锦衣卫严查的，一定不会是什么小事！
今天苗听松会带着大批江湖好手，在城外某处袭击陈芸娘。
刚刚自己从翟銮口中得知，今天郢王殿下很早便离开了文华殿出宫，很显然也是有什么特别的事，需要外出。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凑巧的事！
有相当大的可能，郢王殿下今日也出城了，苗听松带人袭击陈芸娘的行动直接被殿下撞个正着。
殿下自然不会容忍有人在天子脚下公然截杀一名女子，定会下令亲卫出手！
早就听说，郢王殿下的亲卫都是至少十人敌，甚至百人敌的武功高手，苗听松找来的乌合之众根本不可能是对手。
被抓到几个活口，再正常不过！
就这，还是往最好的方向猜测。
夏言看了仍然神色如常的严嵩一眼。
还有一种更可怕的可能，那就是严嵩老贼从一开始就给自己布下一张大网，引导着自己一步步跳进陷阱。
从让自己发现陈琛次子陈如柏在平山卫开始，这个计划就已经开始了！
自己当年对付陈琛所用的手段，确实不太上得了台面。
原本以为，陈琛被处斩之后，两个儿子被发配九边充军，十几年过去，早就死在了边关。
至于陈琛那个女儿，更不用放在心上。
一个官家小姐被罚入乐籍之后，绝无翻身之日。
身为犯官女眷，连从良的机会都没有，能被什么人赎身为妾，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这件事，早就被自己抛在脑后，很多年都没有想起过了。
可原本应该在边关充军的陈如柏出现在平山卫，自己就不能不重视了。
平山卫王指挥使的儿子娶了严世蕃的表妹，是严嵩的死党。
把陈如柏弄到平山卫，肯定是严嵩老贼的手笔。
这么做，不是为了对付自己，还能是什么？
防人之心不可无，自己当然要派人去平山卫调查。
如此一来，正中了严嵩老贼的奸计！
结果，从平山卫到杭州，事情越闹越大。
甚至逼得自己派夏富、夏安两名心腹管事，对杭州知府陈仕贤灭口。
虽说最终陈仕贤死在了长江上，切断了线索，但自己也折损了夏富这个心腹。
可这，仍然不能真正解除威胁！
从杭州逃脱的“凝香阁”女东主，化名“王翠翘”的陈芸娘表现出了不弱的实力，成功杀出杭州城之后，更被自己当成了心腹之患。
若自己没有猜错，一切都是严嵩老贼的算计的话，甚至连“陈芸娘”这个人，都未必存在。
去平山卫军营找陈如柏的那个陈芸娘的“丫鬟”，有可能就是严嵩老贼安排的。
杭州“凝香阁”女东主“王翠翘”，也未必就是陈芸娘的化名。
说不定，根本就是严家早就暗中查到的，一伙实力强悍的真正倭寇。
层层算计，都是为了让自己真的相信，当年陈琛那个早已沦落风尘的女儿，已经成了一个有实力的倭寇头目。
为了第一时间发现，陈芸娘会如何栽赃陷害自己与弑君案宫女家眷有关，自己派夏安出面，雇佣了长风镖局监视陈琛的旧宅。
这也是自己唯一能知道的线索了！
可这也是严嵩老贼计划的一环，他要的，就是自己暗中监视那宅子。
或许严嵩老贼早就查到了，弑君宫女家人的尸体就被埋在那里。
之前的所有行动，都是为了坐实自己的猜测。
一旦有疑似“陈芸娘”的女子进入那药铺，然后尸体被发现，自己为了自保，就一定会对那女子下手！
这，才是严嵩老贼真正对付自己的杀招！
谁说去那家宅药铺的华服女子，就一定是陈芸娘？
此女能住在武定侯府别院，也未必就是郭勋的意思！
郢王殿下可是在民间长大的，认祖归宗之时，已经年满十九周岁了。
这年龄，在民间也早就该成家立业。
就算没有娶妻纳妾，已有相好的女子，也完全是有可能的。
至于为何没有在受封亲王之后，将其收入郢王府，也很好解释。
亲王的正妃、侧妃，全都要求是身家清白的良家女子。
若是殿下在民间相好的女子出身有问题，甚至是贱籍，陛下是绝不可能允许的。
与其惹出麻烦，殿下还不如将此女养在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