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护法行事，还真是。。。”
赵希贤脸色微变，
“那罗廷突然改变主意，准备起事，不会是那些尸体被人发现了吧？”
“没错，就在不久之前，锦衣卫突然出动，从那药铺后院的菜园之下，将尸体挖了出来。
那药铺掌柜和伙计，当然也全都被锦衣卫抓走。”
吴念点头道，
“当年罗廷的心腹主动介绍药铺掌柜，自然是有自己心思的。
应州分舵在京师，也有细作潜伏。
京师虽大，但药铺数量总归是有限的。
那药铺掌柜在哪里落脚，他们很容易就能找到，自然也就知道那里是总坛的秘密据点。
在必要的时候，他们说不定也能用得上。
原本这也就是一步闲棋，没想到，竟然给他们惹祸上身了！
当初挖坑掩埋尸体之时，我也在现场，那个大坑挖得很深，尸体上面盖着的土超过三尺厚，还压得很实。
而且，我们离开京师的时候，刻意吩咐过那药铺掌柜，让他们好好料理那埋尸地上面的菜园。
菜园里种的蔬菜，他们采来吃了之后，要重新补种上。
这是东家的吩咐，那掌柜肯定会照办。
种菜是要施粪肥的，本身就有臭味，就算混有微量的尸臭，普通人也闻不出来。
有这菜园做掩护，想要发现地下埋着的尸体，可不是那么容易。
这样都能被锦衣卫发现，我都有些不敢相信。
对我们来说，那秘密据点正处于休眠状态，药铺掌柜是雇来的，根本不知道我教的秘密。
药铺被锦衣卫端了，无非就是被他们发现，那些宫女和王宁嫔的家人都被灭口了而已。
但那药铺掌柜是罗廷的人介绍的，介绍人还是他们埋在大同代王府的一名暗探，是个仪卫司小旗官。
药铺掌柜将此人供了出来，将锦衣卫引到了大同，只能说明罗廷的运气实在太差了。
如此一来，罗廷就算是与宫女弑君案有了牵连，锦衣卫必定会追查到底。
除了冒险起事，他已经无路可走。
罗廷告诉我，他在大同有位合作者，是代藩的旁支宗室，和川奉国将军朱充灼。
此人因为被朝廷长期拖欠俸禄，组织了一帮低阶宗室，在大同建立了地下势力。
这几年来，朱充灼与罗廷的应州分舵合作，击败了大同府境内的其他江湖帮会，共同掌控了大同的地下世界。
双方勾连颇深，罗廷若被锦衣卫查到，朱充灼绝对无法独善其身。
牵连进弑君案，肯定是死路一条。
因此，罗廷与朱充灼商议之后，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起兵造反，拿下大同城，擒杀代王朱充耀。
事成之后，奉朱充灼为代王。
朱充灼原本就对远房堂兄朱充耀的代王之位虎视眈眈，此时既然除了造反已经无路可走，自然与罗廷一拍即合。
但他们手上可靠的手下不多，罗廷也没有瞒我，说是在大同只能动员几百人。
即便被翟鹏抽调了大批精锐前往平定州，大同城内仍然驻扎有数千边军。
就凭他们手上的几百人，根本不可能拿得下大同城。
要想成事，他们也只有来土默特，向俺答借兵这一条路了。”
“罗廷和那朱充灼，倒也是明白人。”
赵希贤点了点头，
“就算是去年吉囊还在世时的右翼蒙古，只要有内应，里应外合拿下大同，也有几分把握。
现在俺答独揽右翼蒙古大权，又有了咱们提供的大量钢铁，土默特部嫡系的装备已经今非昔比，战力提升了一大截。
突破大同以北的长城防线，肯定比去年要轻松得多。
有了精良装备的蒙古骑兵，在平原野战中对明军有很大优势，直驱大同城下轻而易举。
蒙古人确实不擅攻城，可若是罗廷的人有能力在俺答率大军兵临城下之时，打开大同一座城门，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为了围攻黑木崖，大同镇的边军至少被抽调走了一半。
一旦城门失守，城内守军不可能是土默特部主力的对手。
大同城在很短时间内，就会易主。
这战术构想虽然不错，可一旦大同陷落，明廷定然会调集大军前来收复失地。
就凭罗廷和朱充灼，肯定是守不住大同的，还是得靠俺答才行。
他们想用什么条件打动俺答？”
“罗廷和朱充灼编了个“元明有金匮之盟”的故事，说是大明享国已有一百七十余年，理应将中原还给大元。”
吴念笑道，
“拿下太原城后，俺答扶立朱充灼为代王，朱充灼向俺答称臣，代国大同府将成为俺答的藩属。
俺答以势压人，从继任济农的侄子手中夺取了右翼蒙古大权，不光右翼蒙古内部有人对他不满。
名义上的全蒙古共主、大元皇帝，左翼蒙古的博迪汗也想找他的麻烦。
此时，正是俺答急需一场大胜，来压服反对声音的时候。
堂堂大明塞王倒戈，以大明九边重镇之一的大同向俺答称臣，这对俺答来说，就是一场泼天大功。
也是自洪武年间元廷被赶到关外，大明设立九边重镇以来，蒙古人第一次拿下镇城。
就连土木堡之变，瓦剌俘虏朱祁镇，兵围京师，都没能拿下任何一座九边重镇。
此战之后，俺答在蒙古的声望将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超越他的祖父，蒙古的中兴之主达延汗。
左翼蒙古的博迪汗若是识趣，就只能给俺答也封一个汗位，正式承认俺答是右翼蒙古之主，比济农侄子的地位更高。
否则，都是达延汗的孙子，这蒙古共主之位他博迪汗做得，俺答自然也做得。”
“此战对俺答来说，除了得到巨大的声望，还有别的好处。”
赵希贤想了想，
“一旦得到大同这个深入长城防线之内的坚城，大明的九边防御体系就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蒙古大军随时可以畅通无阻进入关内。
扶立朱充灼为代王之后，俺答甚至可以利用朱充灼的大明宗室身份，支持他打出“奉天靖难”、“清君侧”的旗号，进军京师，争夺皇位！
就像五代时的辽太宗耶律德光，支持后晋石敬瑭这个儿皇帝一样。
以我对俺答的了解，只要让他见到罗廷，断无不同意出兵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