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日47万的消息在圈子里传开后，不少人在等着看第二天的数据——是涨是跌，决定了这部片子到底是真火还是虚热。
第二天，25间影院，总票房53万。
施南生在电话里语气明显松了：“凌生，守住就好。第二日不跌反涨，说明口碑在发酵。“
凌之飞心里也在算：53万减25万保底，剩余28万五五分成，亦迎樱分到14万。两天合计回款26.5万。按这个趋势，一周就能回本大半。
但真正让凌之飞放下心来的是第三天。
那天他照例去旺角戏院蹲点。下午两点场散场时，他注意到一个现象——出来的观众里有不少中年人，不是学生，是穿着上班服的打工仔和师奶。这意味着口碑已经突破了学生群体，开始向主流观众扩散。
他拦住一个拎着菜篮子的中年女人：“师奶，套戏好唔好睇？“
“好搞笑啊！个秀才鬼好得意，仲帮啲女仔考试作弊，笑到我肚皮痛。“师奶边说边比划，“我返去同我个仔讲，叫佢都去睇。“
凌之飞道了谢，心里盘算：这种“师奶口碑“比任何广告都管用。香港的师奶群体是家庭消费的决策者，她们说好，就意味着一家大小都会去看。
第三天票房58万，第四天62万。到了周末——上映第五天和第六天——数字直接跳到了71万和68万。首周七天总票房361万，远超协议中“第一周低于300万可缩减放映厅“的警戒线。
“首周361万。“施南生在电话里报数时罕见地用了感叹语气，“凌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1982年香港电影首周票房超过300万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凌之飞当然知道。但他不敢飘。前世看过太多电影首周爆红、第二周断崖式下跌的案例——口碑电影的曲线应该是稳中有降，如果第二周跌幅超过四成，就说明前期热度是虚火。
第二周的数据印证了他的判断。
周一到周四，日均票房在40万上下浮动，比首周周末有明显回落，但没有崩盘。周五开始反弹，周六周日分别冲到63万和59万。第二周总票房283万，比首周下跌约两成——对于一部喜剧片来说，这个跌幅非常健康。
两周累计644万。按照协议，总票房超过800万金公主有权延长上映。644万距离800万只差156万，第三周几乎铁定能破。
果然，第三周周一施南生就来电话了：“雷生话继续上，延期部分按金公主六成亦迎樱四成走。“
凌之飞心里快速算账：延期部分的分成比例虽然对亦迎樱不利，但每多上映一天就多一天的收入。而且前两周的保底模式已经让他赚到了——两周保底共350万已付，扣除后五五分成的部分，亦迎樱从票房中实际到手约147万。加上延期部分的四成分成，最终利润取决于总票房能冲到多高。
第三周的走势比预想的好。口碑持续发酵，有些观众开始二刷——“再看一遍“的理由五花八门，有人是为了重温朱秀才的搞笑桥段，有人是带朋友去看。凌之飞在戏院门口蹲点时，甚至看到一家三代一起来看的——阿婆拉着孙仔，旁边跟着年轻媳妇。
“后生仔，你呢部戏几得意。“阿婆看完出来对凌之飞说。她当然不知道站在面前的就是导演。
第三周结束时，累计票房突破900万。
《开心鬼》成了1982年上半年香港影坛最大的黑马。
报纸开始关注了。《星岛晚报》娱乐版登了篇报道，标题是“新晋导演凌之飞：从龙虎武师到百万票房导演“。文章简略提了他的经历——做过龙虎武师、写过《最佳拍档》剧本、自资拍片——然后重点分析了《开心鬼》的商业表现：“以175万成本斩获近千万票房，投资回报率超过四倍，堪称今年最具话题性的电影事件。“
《华侨日报》的报道更直接：“亦迎樱电影公司凭一部小成本喜剧杀入金公主院线，首作即破千万指日可待。业内人士指出，独立电影公司能在三大院线格局中突围，或将为香港电影市场带来新的变局。“
凌之飞看到“变局“两个字时，苦笑了一下。他还没那个本事改变格局，一部电影而已。但他承认，这篇报道对他接下来找投资、谈合作会有帮助。
第四周，票房增速明显放缓。日均降到20万出头，周末勉强冲到30万。观众的注意力开始转向暑期档的其他新片——嘉禾推出了一部洪金宝的功夫喜剧，排了40间影院铺天盖地地上。
施南生建议见好就收：“凌生，第四周结束落画吧。再拖下去，每天20万的票房扣掉影院运营成本和分成，你到手也就几万块，不如把排片让出来，跟金公主留个人情。“
凌之飞同意了。他算了一笔总账：
《开心鬼》最终上映28天，金公主院线从22间扩到25间再缩回20间，总票房1073万。这个数字放在1982年的香港电影市场，足以排进年度前十——虽然比不过《最佳拍档》的2604万，但对于一部175万成本的独立制作来说，已经是奇迹级别的成绩。
按协议结算：
前两周保底模式：保底收入350万归金公主，剩余票房294万五五分成，亦迎樱得147万。
后两周延期模式：总票房429万，金公主六成得257万，亦迎樱四成得172万。
亦迎樱票房总收入：147万加172万，共319万。
减去制作成本175万、宣发30万、黄百鸣的5%分成（票房过千万部分73万的5%即3.65万），亦迎樱净利润约110万。
110万。相比他手里的3000多万身家，这个数字不算惊人。但这110万的意义远超数字本身——它证明了凌之飞不只是一个走运的穿越者，而是一个能靠自己的能力在电影行业赚钱的创作者。
落画当天晚上，凌之飞在太子道办公室请剧组核心人员吃了顿饭。到场的不多——黄百鸣、老钟头、林敏怡、丁羽，还有三个女演员。徐克没来，他正在台湾拍片，发了封电报过来：“恭喜。下部电影记得找我。“
黄百鸣举杯时说了一句：“凌生，110万利润对大公司来讲不算什么，但对你一个新人导演来讲，这是入场券。“
“入场券？“
“以后你出去找投资、谈合作，人家不再看你是不是穿越——“黄百鸣顿了顿，笑了笑，“我是说，人家不再看你是不是新人。你有票房成绩摆在那里，这就够了。“
凌之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黄百鸣只是随口一说。但“穿越“这个词从他嘴里听到，还是让凌之飞的后背微微发凉。
李丽珍端着汽水走过来：“导演，下一部戏还用不用我？“
“用。不过下一部的女主角年纪要大一些，你可能要等两年。“
“两年啊……“李丽珍有点失望，但很快又笑了，“那我先把书读好。“
罗明珠在旁边插嘴：“飞哥，我呢？“
“你也用。“凌之飞看着这三个年轻面孔，心里突然涌上一个念头——前世的港娱黄金时代，有多少传奇是从这样一顿简陋的杀青饭开始的？
散场后凌之飞独自留在办公室。桌上摊着一张《星岛晚报》，旁边是黄百鸣临走时留下的一张名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有剧本随时找我。亦迎樱如果需要发行支持，百鸣可以帮忙。“
凌之飞把名片收好，走到窗边。太子道的霓虹灯在夜色中流淌，远处启德机场的航班灯一明一灭。
110万利润，一部破千万的电影，一个刚起步的公司。在前世看过的港娱小说里，主角走到这一步通常已经开始大杀四方了。但凌之飞很清楚自己的处境——香港电影圈的水比维港深得多，一部电影的成败说明不了什么。
他需要第二步棋。
桌上还摊着一份他下午写的备忘录，标题是三个字：“下一步。“
下面列着几行字：
一、《开心鬼》续集——趁热打铁，但成本要控制。
二、新剧本——类型片，瞄准寒假档。
三、院线关系——巩固金公主，试探嘉禾。
凌之飞拿起笔，在第三条后面加了一行字：四、签约演员——建立自己的班底。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眼。窗外传来天星小轮的汽笛声，悠长而沉稳。
亦迎樱电影的第二步，该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