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峰又追问了几个更具体的问题，可眼前这下人也显然所知有限，翻来覆去也讲不出更多了。他不再耽搁，顺着正门径直出了药馆。
刚踏上街面，他便望见不远处那间香烛纸马铺子门前已乌泱泱聚了一大群人，有肩挑手扛行色匆匆的路人，也有身穿粗布短打的药馆护卫，嘈杂的议论声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
姜峰挤进人群，一眼便瞧见谢疏正一脸严肃地站在铺子门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护卫。
“你们几个，把看热闹的都往外赶一赶。你们几个进去，帮几位官差大人搭把手，尽快把尸身处理干净。不必害怕，官差已勘验过现场，邪祟不在此处了，放心进去便是。”
将诸事一一安排妥当，谢疏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站到了身旁的姜峰，眉头微微一皱，语气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关切与责备：
“姜峰？你跑出来做什么？别什么热闹都凑，赶紧回药馆去。”
姜峰听得出谢疏不是在斥责他，而是真在担心。
他并未离开，反倒往前凑近两步，压低了声音解释道：
“谢掌柜，我本是想找您上交今日的丹药，见您不在，又听下人们在议论这里的事，便出来看看。”
谢疏闻言，脸色顿时一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恼怒与无奈：
“看来我平日里还是太好说话了。明明下了令，不许把这里的事传回药馆，竟还有人敢多嘴，你把那多嘴的人长相告诉我，回头我定好好整治他。”
姜峰神情微僵，这才明白方才那下人为何支支吾吾不肯多说。
他自然不可能把那个“线人”供出来，打了个哈哈便岔开了话头：
“谢掌柜，这里当真是遭了邪祟袭击吗？”
他心里仍抱着一丝侥幸，不愿相信真是那邪祟找上了门来。
以他如今的实力，连身上那道印记都压不住，若真遇上邪祟本体，只怕连一盘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谢疏目光沉沉地望向铺子深处，声音也沉了几分：
“我方才随官差进去看过，尸身上的确残留着邪祟的气息。”
姜峰的心猛地往下一坠，还没来得及开口，谢疏却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难以散去的困惑与凝重，继续道，
“可依我在吴家时亲眼见过的邪祟杀人的场面，如果是邪祟入侵，那绝不是这般模样。
真正的邪祟杀人，残暴骇人，是不顾一切的疯狂宣泄，任谁见了都会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谢疏话声微顿，目光变得深邃，像是又看见了当年的场景。
“可这间铺子里的景象，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一家十口，个个惨死，脑袋全没了，可铺子里却没遭什么大的破坏，打斗痕迹也少得可怜。倒像是……”
“像是有人故意借着邪祟的名头杀人越货？”姜峰适时接了一句。
谢疏眼睛一亮，当即点头，显然对这个说法颇为认同：
“我第一反应也是如此。可再细想，又觉得不对，那邪祟残留的气息是做不得假的。
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说不准，还是等两位官差出来吧。”
没过多久，两个身着墨色交领长袍、腰间悬着朴刀的中年人从铺子里走了出来。
两人脚步沉稳，气息内敛，姜峰一看就知道这两人是练武的好手，大概率和谢疏一样是武者境的高手。
两人径直走到谢疏面前，为首那年岁稍长、面相粗豪的汉子瓮声瓮气地道：
“谢掌柜，有劳配合。我们已查得差不多了，便不多叨扰了，借你们的人手把这几具尸身先运回衙门。”
眼看二人就要带人离开，谢疏连忙笑着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商量的恳切：
“二位官差大人，能否透个底？这桩案子，究竟是邪祟作祟，还是歹人所为？我们也好提前做个防备。”
若真是邪祟来了，那他便要考虑向主家申请转移铺子了。仁心药馆在黑水镇虽算得上一方不小的势力，可对上真正可怖的邪祟，这点家底还不够看。
为首的官差略作沉吟，到底还是多说了几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谢掌柜不必太过忧虑。依我们勘察，人为的可能性更大。
铺子里的钱财被洗劫一空，邪祟可不会做这等多此一举的事。
至于尸身上为何会有邪祟的气息，我们一时也摸不太准，最大的可能是这群歹人里头混了一只伥鬼。
类似的事情之前也有发生，都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乱子。
你们仁心药馆只要做好日常巡逻与防备，一只伥鬼还掀不起什么大浪。”
说完，两人便领着一众抬尸的护卫，朝长街另一头快步离去。
姜峰听了官差那番话，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方才他已在盘算，若真是邪祟找上门来，要不要直接跑回孙家三兄弟那间宅子去。
柳如烟那女人明显不简单，兴许真能跟邪祟碰上一碰。
不过眼下看来，邪祟不至，那便是最好的结果。
他暂时还不想离开药馆，这里为他提供了大量的修行资源，只有待在这，他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把实力堆上去。
将丹药悉数上交，领了新一批药材，姜峰便回了自己的小院。
不多时，宋怀那边的下人也依约将额外的四份药材送了过来。
一切准备停当，他二话不说便开炉炼丹。
炼制气血丹的整套流程，他已熟稔到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地步。
当脑海中那些经验记忆被彻底吸收消化之后，整个炼丹过程他甚至无需刻意思考，全凭下意识的反应便能行云流水地完成，且成丹品质相当不错。
于是他也不再满足于炼丹时只运转玲珑呼吸法，索性在丹炉前拉开了铁桩功的架势，一边炼丹，一边练功。
玲珑呼吸法擅长调动体内气血、运转大周天，而铁桩功同样有其独到之处，能极大限度地刺激周身肌肉，使其更坚韧、更具活力，耐力与续航更是远超寻常。
这一点姜峰在之前的几场生死搏杀中体会得刻骨铭心，若没有大成铁桩功打底，他早就死在了黑风山驻地的雨夜。
玲珑呼吸法主内，调气血；铁桩功主外，锻血肉。
两者相辅相成，互补短板。
姜峰隐约觉得，唯有这般内外兼修，才能真正将自己的实力拔升到极致。
代价不过是气血丹的消耗又添了几分，这对如今的他来说，已经算不上什么难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