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峰皱着眉,盯着地上那两具已经没了声息的尸体,神色冷到了极点。
这事不对劲,处处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帮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他们口中的‘大当家’又是谁?不仅知道我住哪儿,连我的实力都摸得清楚,分明是早有计划。”
他心念急转,眼底寒意渐浓,
“十有八九,是药馆里有人花了大价钱,从外头请来的杀手。”
这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
他自知如今在药馆里的处境,早就是无数人眼中钉。
自他进了丹堂、成了炼丹师之后,只怕不少人心里那点恨意又翻了几番,暗地里动什么龌龊手脚,也不是没可能。
他方才若还是搬血境,这一关未必过得去,若非已入炼皮境,单单这两个死士,便足以让他吃个大亏。
他心底刚生出几分庆幸,耳边忽然捕捉到远处一丝若有若无的哭嚎与惨叫,混在夜风里,细得几乎不真切,却让姜峰头皮一紧。
他怔了一瞬,声音微变:“外面还有同伙?这伙人不是只冲我来的?”
话音未落,他再顾不得细查那两具尸体,转身便朝院外疾冲而出。
此刻的仁心药馆已彻底从睡梦中惊醒,哭嚎声、惨叫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血光与夜雾混作一团,像一座被生生拖入炼狱的修罗场。
如此大范围的血腥屠戮,终究不可能瞒到最后。护卫堂的守卫也尽数出动,与来犯之敌厮杀在一处。
可诡异的是,护卫堂的人非但没有第一时间驰援丹堂这药馆最核心的要地,反倒只在外围纠缠,像是被人有意拖住了脚步。
姜峰的小院中,一个身形挺拔、面覆狰狞兽纹面具的黑衣人负手而立。
他静静望着远处翻涌的火光,耳畔尽是凄厉的哀嚎与金铁交鸣,那副姿态,不似身陷战局,倒像在欣赏一出令他无比沉醉的好戏。
一阵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他头也不回,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像在训斥两条不中用的家犬:
“两个搬血境九重,去杀一个搬血境八重,也要拖这么久?真是废物。看来平日里的神药,还是喂得太足了,纵得你们连正经差事都办不来了。”
他等了片刻,身后却没有传来预想中诚惶诚恐的请罪声。他眉心微动,缓缓转过身。
站在那里的,并不是他那两个熟悉的下属,而是一个身着青衫、身形瘦削、面容俊朗的年轻人。
一瞬之间,他便明白小屋中发生了什么,眼底却仍旧波澜不惊,连语气都未变分毫,只淡淡道:
“果然比我想的还要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妥,死了也是活该。”
姜峰冷眼与他对视,声音沉得像压着冰碴:
“你就是他们口中的大当家?是谁让你们来杀我的?”
面具男低低笑了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值一答的笑话,语调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漠然:
“抱歉,我没有和尸体解释的习惯。”
“锵——”
腰间长剑豁然出鞘,寒光乍现,他整个人如一道离弦之箭,裹着凌厉的杀意直取姜峰。
剑尖之上,竟有细碎的雷光噼啪跳动,在夜色中拖出一道刺目的银线。
一品上等武技——奔雷剑。
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死在这一剑下的亡魂,他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
眼前这年轻人,也定会是一剑枭首的下场。
“嗯?这气血之力,竟然是炼皮境的武者!”
感受到那股迫近的锋锐气息,姜峰心头一凛,再不敢托大。
玲珑呼吸法霎时催动到极致,气血如怒潮般灌入四肢,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斜掠而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剑锋的正面一击。
面具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冷嗤一声,像是被勾起了一丝兴致:
“很能躲?那这一招,我看你还能往哪儿躲。”
他身形猛地一晃,刹那间,三道一模一样的身影自不同方向分掠而出,封住了姜峰所有的退路。
一品上等身法武技——鬼迷踪。
三道身影真假难辨,只有在刀刃及身的一瞬,才分得清虚与实。
剑光从三个方向齐齐逼来,如一张收紧的罗网,不给人半分闪避的余地。
见姜峰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像被吓丢了魂一般,面具男眼底掠过一抹戏谑,心中冷笑:
鬼迷踪与奔雷剑齐出,至今还没有谁能从这一套合击中逃得性命。便是大哥那等锻骨境的高手,面对我这一剑也不敢有丝毫托大。小子,你能死在这一招下,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下一刻,三道裹挟着雷光的剑影同时劈落,结结实实地砍在姜峰身上。
“叮!叮!叮!”
三声清脆的金铁交鸣接连响起,声如击磬,余音未消。
面具男的三道虚影倏然一合,在姜峰身后重新凝出身形。
只是此刻,他眼底的傲慢与自信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谬的惊骇。
他死死盯着自己手中那柄仍搭在姜峰肩头的长剑,剑刃未饮一滴血,甚至连油皮都不曾破开半分,充其量只在那泛着琉璃光泽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淡的红痕。
“这……这怎么可能!”
他手腕微不可察地一颤,整个人像被迎面泼了一盆冰水,声音都变了调,
“我苦修多年的奔雷剑,怎会连一个搬血境武徒的皮都破不开!”
这简直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
一瞬间,他心防几乎被击穿,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忽然,他瞥见姜峰体表一闪而逝的光华,那光泽剔透而奇诡,像玉又像琉璃,绝非寻常炼体功法所能呈现。
他瞳孔骤缩,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过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情报有误!这小子压根不是什么搬血境武徒,是实打实的炼皮境武者!而且,必定修了某种极强悍的防御功法,才能做到这等地步!”
他不认识什么所谓的琉璃皮,只能将这一切归结到特殊功法之上。
姜峰此刻自己也是满心惊讶。
他本打算以伤换伤,借此拉近与对方的距离,再寻机反击。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连他的皮都破不开。
更没想到,琉璃皮与金甲功相互叠加之下,竟能催生出这般恐怖的防御力。
既已如此,他便再无顾虑。对方伤不到他,那还防什么?
“给我死!”
姜峰拧身便是一拳,拳势沉猛如山,裹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直轰而去。
面具男瞳孔骤缩,慌忙举剑格挡,双臂才架住剑柄,整个人已被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撞飞出去,重重砸在一旁的石墙上,碎砖迸溅,激起一片尘土。
他捂着胸口,狼狈地从地上爬起,面具边缘已渗出殷红的血,顺着下巴一滴滴往下淌。
此刻,他的眼中,已经彻底被恐惧充斥,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姜峰了。
认清了自己与姜峰之间的差距,面具男再无半分战意。
自己倾尽全力的奔雷剑破不开对方的皮,对方随手一拳却打得他几乎站不稳,这还怎么打?
想明白了这一点,他二话不说,收剑便朝院门狂奔。
姜峰拔步便追,一个逃,一个追,气势竟全然颠倒了过来,仿佛姜峰才是今夜闯入院中的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