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山遗址外头,青州散剑地大裂谷上方。
虚空里那道巨大的银白漩涡疯狂震颤,伴随着最后一记沉闷轰鸣,空间裂隙彻底合拢。
整座上古剑阵在剧烈抖动之后,终于强行关闭。
碎石滩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刚被排斥出阵的修士,空气中飘着刺鼻的血腥气,以及还没散尽的死寂剑煞。
几十名当初意气风发跨入遗迹的天骄,如今跌落出来的,满打满算竟连一半都不到。
“烬儿呢?!?!”
半空之中,一道苍老却暴怒如雷的声音猛的炸响。
炽热狂暴的极阳火海瞬间铺满了半边天穹,连方圆几十里的云层都被烧成焦黑之色。
焚天圣地的渡劫老祖炎九渊,踏碎虚空而来。
这位平日里威严深重的大能,此刻那张干瘦的面皮剧烈抽搐,双目赤红如血。
他神识如暴风般一遍又一遍扫过下方的人群,却始终没有捕捉到炎天烬的气息。
核心继承序列弟子,彻底陨落了。
炎九渊猛的转过头,凌厉如天刀般的杀意直指不远处的一名蓝袍老者:“陆沉渊!你们天玑圣地干的好事!!!”
被围在正中的天玑圣地领队长老陆沉渊脸色泛白,下意识退了半步。
还没等他开口,四周的虚空接连泛起狂乱的道韵涟漪。
几道深沉如海的气息轰然降临,死死封锁住了四方退路。
“陆长老,天剑山各方共探是千万年的规矩。”
神霄圣地的银发老者手按雷霆战锏,语调冰冷刺骨,“可你们门下的弟子,体内为何会藏着猎道盟的渡劫残魂?”
赵氏古族的宿老同样凌空迈出一步,脚下青石寸寸龟裂。
“我赵家进入遗址的数位合体精锐,尽数失联,”、
赵家宿老眼神森然,“若非猎道盟在内里挨个截杀,怎会死伤至此?今日天玑圣地不给个交代,休想走出散剑地!”
一时间,各大受损道统的高层齐齐发难,沉重的威压将方圆千丈的大地压得塌陷数尺。
陆沉渊被数道渡劫境神识牢牢锁定,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抬起双手,朝着四方拱了拱:“诸位道友息怒!老夫此前一直在祖地深处死关,三日前才被圣主唤醒带队。”
“这批弟子的选拔由七星圣祖亲自过目,老夫当真毫不知情!”
“不知情?”
炎九渊怒极反笑,周身翻腾的赤红真火化作一只三足金乌,双爪将虚空撕出狭长黑痕。
他向前踏出一步,“烬儿乃是我焚天圣地的准圣主苗子!你一句毫不知情,就想将干系撇得一干二净?!”
神霄圣地的银发老者战锏微扬,周遭雷芒激荡。
“炎兄何必同他废话。”
银发老者冷笑一声,“既然猎道盟的勾魂使套着天玑圣地的皮囊行凶,那便先斩了这陆沉渊祭旗,再去天玑圣山平了他们的山门!”
浩瀚的杀机铺天盖地压下。
陆沉渊深吸了一口气,将涌到喉咙口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这种关头,任何自辩都苍白无力。
他只能按捺住真元,紧抿着嘴唇,闭口不再发一言。
而在远处的一艘低调战舟边上,楚风双手插在黑袍的袖兜里,神情散漫的看着这场闹剧,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
身侧的沈落霞轻轻扯了扯他的袖角,火红广袖拂过手背,带来一阵微凉的兰香。
“走吧,”沈落霞压低嗓音,“等他们彻底吵翻动起手来,难免波及到周围。”
楚风偏了偏头,目光掠过她领口处微敞的雪白肌肤,笑了笑,“听沈姑娘的。”
……
数日后。
苍荒大界,玄帝城,帝氏主脉核心内苑。
暖阳洒在青石铺就的安静庭院中,院角几株万年青玉松吞吐着温和的灵气。
楚风回到帝氏古族后,难得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月绮罗刚接受传承结束,也是正打算放松一下。
他就每日清晨,陪着月绮罗在湖心凉亭整理上界商路卷宗,午后便一头扎进帝氏的万载藏典楼里。
楼阁之中堆满了发黄的古籍,骨简。
楚风的手指轻轻的在沉重的楠木书架上滑动,查阅着有关天剑山大变,域外封印以及猎道盟起源的各种资料。
午后微风穿过了石桌上的薄宣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月绮罗端起白玉茶盏喝了一口之后,看着身边揉着眉心的儿子开口:“天玑圣地那边,已经收到了准确的消息。”
楚风停下了翻阅古卷的动作,转过头来问道:“怎么说?”
月绮罗把一份烫金情报放在他的面前,表情复杂:“天剑山大门关闭的那个晚上,天玑圣地的七星道人,以及圣主,都从祖地秘境中消失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走得很仓促,护山大阵的中枢玉牌都留在主殿之中。”
“陆沉渊被放回去后,群龙无首,只好暂时由他代理圣地主事之职。”
楚风挑了挑眉毛说道:“那些没了传人的宗门,能咽下这口恶气吗?”
月绮罗摇摇头,“当然咽不下去。”
“陆沉渊为了保住山门道统,把天玑圣地所掌控的三座极品天星矿脉,以及六百座灵城都割让出去了。”
“就连压箱底的周天星斗残卷也拿了出来,赔给了焚天圣地和神霄圣地。”
割让土地,赔款。
楚风向后靠在椅子上,微微点了一下头:“断尾求生,算是聪明人。”
“但是以后,天玑圣地也没有以后了。”
如此高门大派却只有陆沉渊一个渡劫,又失去了立足之地的资源,衰亡只是时间问题。
但楚风心头并未因此轻松半分。
天玑圣地的七星道人仓皇潜逃,恰恰证明猎道盟这盘棋下得极深。
冥寒川虽然被自己塞进不灭神炉里炼化,可猎道盟既然在上界经营了这么久,绝不会因为丢了一两个棋子就停手。
正面战场吃了亏,这群见不得光的杀手,最擅长的就是把刀口转向暗处。
想到这里,楚风眉头微皱,下意识按了按腰间的储物戒。
正思量间,庭院外的回廊处突然传来一阵极为匆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