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辰时还有半个时辰。
白薇低头看了看胸口。
衣襟下,那枚半金半血的烙印正隐隐发烫,仿佛在催促她。
田光说天亮前取来清心莲,但以她的身份,根本不可能让百草阁破例提前开门。
除非……
她绕到木楼侧面的小巷。
这里是堆放废弃药渣的地方,气味刺鼻,少有人来。
墙角有一扇半人高的通风木窗,用竹篾编成网格,从里侧闩着。
白薇蹲下身,手指轻轻抵在竹篾上。
木源妖力如丝线般探出,顺着竹篾的纹理游走,找到闩扣的位置一根简单的木栓。
她闭上眼,集中精神。
这不是战斗,而是精细操作。
木源妖力渗入竹篾内部,如同植物的根系沿着缝隙生长,悄然包裹住那根木栓,轻轻一推。
“咔哒。”
微不可闻的轻响。
木栓滑开。
白薇推开木窗,矮身钻入。
里面是百草阁的后仓,光线昏暗,成排的木架堆满药草麻袋。
空气里混杂着泥土、干燥叶片和陈年根茎的味道。
她屏住呼吸,在架间快速穿行。
百草阁的布局她在上药理课时听过,一层是常见药材和问诊处,二层是珍稀药草和丹房,三层是阁主起居和收藏室。
三叶清心莲这种能净化怨念的灵草,大概率在二层。
楼梯在正堂内侧,但她不敢走正路。
目光扫视,发现墙角有一根粗大的木柱,柱身缠绕着藤蔓装饰是真的活藤。
白薇指尖轻触藤蔓,木源气息悄然释放。
藤蔓仿佛被唤醒,叶片微颤,几根细藤缓缓垂下,在她腰间缠了两圈,向上收缩。
她被无声地提上二层。
二层比一层明亮许多,靠墙是一排排玉匣和琉璃罐,每个容器都贴着标签。
白薇快速扫视,七星草、龙涎香、百年灵芝……
都不是。
她走到最里侧的药架前,终于看到了那个标签,三叶清心莲。
但玉匣是空的。
白薇心头一沉。
她伸手摸向匣底,指尖沾到一点细微的粉末,只余剩下的残渣。
是谁取走了?
什么时候?
她正思索,楼下忽然传来脚步声和人声。
“……执法堂今早又来催了,说禁妖窟那妖女怨念反噬加剧,急需清心莲炼制净魂丹。”
“不是三天前才调走最后一株吗?那可是五十年的药龄!”
“不够,听说那血纹邪门得很,一株清心莲只压了三天就失效了,阁主已经传讯去南疆采买了,但最快也要七日才能送到……”
声音渐近,是守阁弟子在巡查。
白薇迅速扫视四周,发现斜对面的架子上有个琉璃瓶,标签写着清心莲籽。
瓶底躺着三颗干瘪,芝麻大小的黑色种子。
来不及多想,她抓起琉璃瓶塞进怀中,转身扑向窗口。
藤蔓再次垂下,将她送回一层后仓。
刚落地,楼梯口已传来脚步声。
她矮身钻出通风窗,反手将竹篾网格拉回原位,木源妖力再次探入,将木栓轻轻推回闩位。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小巷里依旧无人。
白薇背靠墙壁,急促喘息,手心全是冷汗。
怀里,琉璃瓶的棱角硌着胸口的烙印,传来一阵刺痛。
她低头看去,衣襟下,那枚半金半血的眼眸状纹路,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些。
时间不多了。
知春谷,溪水边。
白薇将三颗干瘪的莲子摊在掌心,眉头紧锁。
种子是拿到了,但清心莲生长周期极长,正常培育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开花。
她只有三天。
“你在做什么?”
清冷的少年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薇回头,看见霍谦凡站在三丈外的老位置,依旧是那身简朴青衣,只是今日眼中金色更明显了些,仿佛熔金在瞳孔深处缓缓流淌。
她将掌心莲子递过去,“我需要清心莲,但百草阁的存货被执法堂调走了,只找到种子。”
霍谦凡走近,目光落在莲子上,又移到她脸上,“你脸色很差,胸口那东西……在恶化?”
白薇没有隐瞒,将昨夜池边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只是略去了田光关于驯服烙印的那些话。
霍谦凡听完沉默良久,“所以,田长老让我在你烙印周围布下金源结界?”
白薇点头,“但炎心使者说过……”
霍谦凡打断她,语气平淡,“她说不让深度共鸣,没说不让单向防护,转过去。”
白薇一怔,但还是依言转身背对他。
霍谦凡抬手,指尖亮起一点纯粹的金芒。
那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锋锐感。
他没有触碰白薇,只是将指尖悬在她后心三寸处。
“放松,不要抵抗我的气息。”
白薇深吸一口气,将木源妖力收敛至最深处。
下一刻,一股冰冷又锋利,却异常有序的力量,如同水银般从她后心渗入。
那不是妖力,是纯粹的规则具现金之秩序的实体化。
这股力量沿着她的经脉游走,所过之处,胸口那枚躁动的烙印仿佛遇到了天敌,搏动骤然放缓。
金源碎片的部分微微发光,似在呼应。
而血纹的部分则剧烈蠕动,想要退避。
霍谦凡闭着眼,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朔月银脊血脉正在全力运转,将金源规则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缓缓罩向那枚混沌烙印。
但就在金网即将合拢的刹那,异变突生!
白薇胸口的血纹部分猛然暴胀!
一股污浊又贪婪,带着无尽吞噬欲念的力量,竟顺着金网的脉络逆流而上,直扑霍谦凡的指尖!
“哼!”霍谦凡闷哼一声,指尖金芒剧颤,整个人踉跄后退三步,脸色瞬间煞白。
而白薇更糟。
血纹的反扑引发连锁反应,金源碎片与木源根系同时震颤,三股力量在她体内疯狂冲撞!
“噗——”她喷出一口鲜血,鲜血落地竟分成两色——半金半红!
霍谦凡稳住身形,眼中金芒大盛,死死盯着白薇胸口。
那里的衣襟已被鲜血浸透,烙印的轮廓在布料下清晰可见,那只眼睛……
睁开了三分之一。
污浊的血色占据了更多的面积,正缓慢侵蚀着暗金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