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过后,天气并没有立刻转暖,反而倒了一场春寒。
一连几日,京城都被笼罩在一片阴沉沉的冷空气中。天空中铅云低垂,偶尔飘下几片细碎的雪花,落在地上便化了,只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风刮在脸上,不像冬天的风那样凛冽,却带着一种刺骨的湿冷,比冬天更加难熬。
沈逢春的心情,也像这天气一样,有些阴沉沉的。
自从那晚萧煜表白之后,她便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矛盾之中。她不是没有感觉到萧煜对她的感情,也不是对他没有好感——恰恰相反,她知道自己已经动了心。但正因为动了心,她才更加犹豫。
他是皇帝。而她,只是一个医女出身的太医院院使。虽然她现在的地位已经不低,但身份的差距依然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一道鸿沟。她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但她在乎他——她不想因为自己,让他陷入朝堂的非议和纷争之中。
更何况,她还有自己的事业。太医院、惠民药局、《大昭医典》、医科——这些都是她倾注了无数心血的事业,她不想因为成为皇后而放弃这一切。但如果她真的嫁给了他,她还能像现在这样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吗?
这些问题像是一团乱麻,缠绕在她的心头,让她寝食难安。
这几天,她刻意避开了萧煜。他去太医院“视察”时,她借口外出巡诊躲开了;他派人来请她去御花园赏梅时,她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辞了。她知道这样躲着不是办法,但她需要时间,需要好好地想一想。
然而,萧煜并没有给她太多时间。
正月二十那天傍晚,沈逢春刚从惠民药局回到小院,便看到萧煜站在院门口。他穿着一身寻常的青衫,没有带任何随从,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个普通的访客。
看到她回来,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你还要躲朕多久?”
沈逢春停下脚步,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说了一句:“奴婢没有躲陛下。”
“你有。”萧煜走到她面前,目光直视着她,“你这几天一直在躲着朕。朕不是傻子,朕看得出来。”
沈逢春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确实在躲他。
萧煜看着她低垂的眼睫,沉默了片刻,然后放缓了语气:“朕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朕也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不容易。但朕想让你知道,朕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心血来潮。朕想了很久,也想得很清楚。”
他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沈逢春,朕不怕朝堂的非议,也不怕天下的议论。朕只怕失去你。”
沈逢春迎着他的目光,看到他眼中那抹真挚而炽热的情感,她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朕不需要你现在就给朕答案。”萧煜松开手,后退了一步,“但朕希望你能认真地考虑一下。不是为了朕,是为了你自己——问问你自己的心,你到底想要什么。”
说完,他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沈逢春站在院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夜风吹来,带着初春的寒意,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然后转身走进了院子。
院中,那株海棠树的枝头,已经冒出了细小的嫩芽。
春天,终究是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