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装好的第二天。
林晓棠走进办公室,把一杯咖啡放到陈望面前:
“醒酒的。”
她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妆容精致,神色清冷,
完全看不出昨晚一口气喝完三瓶冰啤酒的人是她。
陈望刚要道谢,林晓棠又补了一句:
“别误会。”
“我只是担心你脑子不清醒,算错我的项目分成。”
陈望端起咖啡:“你放心,账肯定比我的酒量可靠。”
林晓棠没忍住笑了一声,转身走进车间。
与此同时,罗天成在县城服装群里发出一条消息。
【望山衣造工资开得高,又是包装,又是监控。】
【县城做服装,人工压不住,订单越大,死得越快。】
赵小雨气得把手机递给陈望。
陈望看完,拿起白板笔:
“他说得没错。账算不明白,订单越大,确实死得越快。”
“所以今天把账算给所有人看。”
陈望在白板上写下第一笔。
韩云川个人高定,合同收入十二万元。
材料一万八,人工与奖金一万二,其他成本及税费预留一万四,净利润七万六。
刘秀英睁大眼睛:
“一套衣服,真能赚七万多?”
顾长山微微挺直腰背,淡淡说道:
“手艺值钱。”
“只是以前赚的钱,从来没进过你们口袋。”
车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第二笔,是韩云川集团的二十八套订单。
合同总额一百零六万四千,人工和奖金预算十六万八,预计净利润四十九万。
曹慧猛地抬头:“二十八套衣服,人工和奖金十六万八?”
“对。”
“平均一套六千?”
陈望点头:“裁剪、缝制、整烫和质检都有工价,按合格数量计件。”
“按时交付,还有质量奖金。”
十名工人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以前在罗天成厂里,她们只知道一件衣服能拿多少工钱,从来没人告诉她们衣服卖了多少钱。
现在,十六万八就写在墙上。
赵玉梅问道:
“人工给这么多,老板还能赚四十九万?”
陈望看向众人:
“工人多挣钱,不等于老板少挣钱。”
“前提是我们做出来的东西值钱。”
林晓棠抱着胳膊:
“终于说了句我爱听的。”
“土老板也有开窍的时候。”
陈望看了她一眼:
“新包装的费用已经算进去了。”
“该给你的,一分不会少。”
林晓棠立刻放下胳膊:“那你继续。”
第三笔,是黄志远省城门店的五十套订单。
合同总额一百四十万元,人工和奖金预算二十五万元,预计净利润五十八万元。
林晓棠抬起头:“我的分成呢?”
陈望在白板上补了两行。
品牌方案首期设计费,五万元。
门店项目分成,两万一千元。
林晓棠愣了一下,美眸睁得很大:
“竟然有这么多?”
陈望看着林晓棠:
“按照合同,门店订单分成百分之一点五,这两万一是你该拿的。”
车间里所有人都看向林晓棠。
三天,七万一千元。
赵小雨小声感叹:
“晓棠姐,你三天赚的,比我以前一年都多。”
林晓棠没有说话,内心翻涌。
她在沪市做过更大的项目。
只是,项目总金额看似很多,动辄几十万。
最后落到她手里的,只有固定工资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兑现的年终奖。
可回到望山县,陈望把她创造的价值明明白白写进了利润表。
林晓棠抬起头,漂亮的眸子盯着陈望:
“陈总,你不觉得给多了?”
陈望语气平静:
“你能让顾客愿意掏钱,这份能力值这个价。”
林晓棠眼神轻轻一动,心里某处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林晓棠一直认为自己的能力值钱。
可有人把这份价值算成真金白银,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她抬起下巴,语气终于有了一点温度,轻轻瞥了陈望一眼:
“算你有眼光。”
神态依旧矜持,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陈望拿出手机:“两万一,今天结算。”
几秒后,林晓棠的手机响了。
【到账:21,000元。】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说话。
陈望眼前亮起系统提示。
【林晓棠与宿主私人信任增加。】
【返乡意愿:12%提升至18%。】
顾长山亲自负责首批高定的技术授权费,按合同结算了九千五百元。
老人看了一眼到账信息,便把手机扣在桌上:
“钱给了,工艺标准更加不能降。”
“谁敢浑水摸鱼,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刘秀英笑道:
“您不拿钱的时候,也没少骂人。”
车间里响起一阵笑声。
三笔订单最终汇总。
合同总额二百五十八万四千元。
人工及奖金预算四十三万元。
预计净利润一百一十四万六千元。
吴巧云盯着成本表:“一百多万利润,这还叫亏?”
陈望放下白板笔:
“衣服卖一百块,工人工资当然只能往下压。”
“衣服卖两万八,还嫌工人拿得多。”
“那不是不会算账,是心黑。”
顾长山第一个笑出了声:
“这话我爱听。”
赵小雨征求道:
“详细材料价格打码,只发合同金额、奖金预算和利润,可以吗?”
陈望点头:
“别人不是说我们会亏吗?”
“让他们帮忙算算账。”
一分钟后,三张打码后的订单表发进县城服装群。
【合同总额:2,584,000元。】
【人工及奖金预算:430,000元。】
【预计净利润:1,146,000元。】
群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随后消息瞬间刷屏。
【人工奖金四十三万?他们厂现在才十个人吧?】
【这么赚钱,后面肯定还要招人。】
【谁说高工资一定亏钱?】
有人直接艾特罗天成。
【罗总,帮忙算算,这一百一十四万准备怎么亏?】
罗天成没有回复。
孙浩倒是冒了出来。
【预计利润又不是已经到账。】
程远立刻回了一句。
【那七十万元预付款,算不算到账?】
孙浩也不说话了。
程远觉得还不过瘾,又把三张图发进高中同学群。
【有人说陈望回县城开厂,是拿补偿金败家。】
【现在大家帮忙看看,这一百一十四万准备怎么亏?】
沉寂许久的同学群一下热闹起来。
很快,有人艾特许知夏。
【知夏不是做品牌项目的吗?你给看看,这个利润是真的假的?】
许知夏正在省城公司开会。
她低头看着三张成本表,手指停在屏幕上。
十二万元个人高定。
一百零六万四千元集团订单。
一百四十万元省城门店订单。
她曾经觉得,陈望回到县城,不过是拿补偿金做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如今才过去不到半个月。
那个她看不上的男人,已经让一间倒闭多年的工厂接到了二百五十八万元订单。
群里再次有人追问:
【所以陈望真能赚一百多万?】
【@许知夏知夏姐,你见过他们工厂,到底真的假的?】
许知夏盯着那三张表。
十二万个人高定。一百零六万集团订单。一百四十万门店订单。
每一笔都有合同。每一笔都有预付款记录。
她想说点什么官方的、保持距离的评价。
但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对。】
发完,她把手机翻了过去。
同事问她在看什么。
许知夏说没什么。
但她知道。
当年她说“望山没有未来”的时候,那个她最看不上的人,正在让这句话变成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