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野扣住她手腕时没真用力。
吻她时轻柔温暖。
把她拽进怀里时用手护住了她的头,连压上来的时候,都留了足够的空间不让她被方向盘硌到。
从中午下飞机到晚上太阳落山,顾承野拉着姜芽就没有休息过一秒。
从车里到车里后座。
从车里到公寓玄关。
从玄关到沙发。
从沙发到卧室的床。
他像是要把这几天欠下的亲昵连本带利全讨回来。
每一次都又凶又绵长。
她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还不肯放过她。
他在她耳边,声音又低又哑,气息喷在她耳廓上:“丫,听话,最后一次。”
姜芽拿枕头砸他。
刚举起枕头直觉大脑一片空白……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快要死了。
他还在继续。
不知做了多少次后。
那个始作俑者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他嘴角挂着一个餍足的、又痞又坏的笑,在她汗湿的额头上落了个吻:
“厨房里有粥,记得吃。”
然后他走了。
是真的走了。
姜芽瘫在床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还能动弹,盯着天花板想:
这狗男人。
吃干抹净就走。
连句好话都没有。
晚上。
泰南苑顶层复式。
姜芽一瘸一拐地走进餐厅包间的时候,鹿呦鸣已经坐在卡座里了。
鹿呦鸣端起水杯。
目光从姜芽微微打颤的双腿,扫到她脖子上那些遮瑕膏都没盖住的暗红色印子,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这是没少做啊。”
姜芽扶着椅背小心翼翼地坐下,苦笑了一声,也不做作:
“嗯,命差点没了。”
鹿呦鸣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沈聿也是,腿断了都不消停。”
关小棠坐在对面听得一头雾水。
她嘴里咬着吸管,看看鹿呦鸣又看看姜芽,问什么意思。
鹿呦鸣拍了拍关小棠的肩膀说:“别急,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可美妙了。”
姜芽捂着嘴直乐。
两个酒窝深深陷下去,整个人虽然疲惫得不行,但眼底眉梢全是藏不住的甜。
三个女人吃完饭,关小棠提议去逛街,说香奈儿出新款了,限量版的包手慢无。
鹿呦鸣跃跃欲试,说正好最近敲了一大笔竹杠,不花白不花。
姜芽说累,不去,想回家睡觉。
刚站起来准备走,抬头看见鹿明月坐在不远处。
鹿明月也看见了她。
两人四目相对。
姜芽的脸瞬间苍白成一片。
身子晃了晃。
脚步僵持在原地。
纵然五年过去了。
再见鹿明月,姜芽还是不知如何面对。
这张和顾露有五六分相似的脸,那双眼角微微上挑的丹凤眼——
顾承野的眼睛像极了他母亲。
此刻正隔着几张餐桌直直地望着她。
愧疚像一把疯长的刀子划开姜芽的心脏。
一刀一刀凌迟。
刀刀致命。
姜芽握着包带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
鹿明月在看见姜芽的第一眼,手里的筷子差点脱了手。
五年了。
她瘦了,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站在餐厅里,长发散在肩上,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模样。
鹿明月太用力,竹筷子把手在她掌心硌出一道深痕。
她想起女儿顾露走的那天,这丫头也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雪场急救中心门口,羽绒服上全是雪,怀里抱着她女儿的滑雪服。
她那时候没有怪她。
不!
是没得及怪!
五年后。
当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一道长长的走廊撞在一起时,鹿明月心底那口埋了五年的井突然就塌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嘴唇动了动,眼眶红了一圈,下颌线绷得像要裂开。
她没有哭,只是直直地盯着姜芽的眼睛,像是要把这张脸和另一张已经被冻在五年前的脸叠在一起撕下来。
她只问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从牙关里一个字一个字嚼碎了吐出来的。
“你居然还敢回来?”
姜芽身体猛猛抖动。
千言万语哽在心口。
“姜芽,你先走。”
关键时刻,鹿呦鸣上前替姜芽挡了鹿明月……
鹿明月回去后火冒三丈。
她径直走到书房门口,对着正在看文件的顾承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教训。
顾承野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还没来得及辩解。
顾毅听到动静从卧室里出来,刚要开口劝和,也被鹿明月骂了个狗血喷头。
父子俩可怜兮兮的被罚站在穿衣镜前面面相觑——
镜子里的两张脸如出一辙,都写满了茫然和憋屈。
顾毅声小如蚊:“你又怎么惹你妈了?”
顾承野更小声:“不知道,她进门就骂我,又提了露露,我也没听明白。”
唉!
顾毅叹了口气说:“你妈是想闺女了,那你活该。”
顾承野默默沉受着:“嗯,我活该。”
……
忙碌了一天。
快下班的时候。
李可神秘兮兮地凑到姜芽工位旁边,从包里掏出一个扎着红绳的牛皮纸袋放在姜芽键盘上。
“我老家寄来的,带回家尝尝。”
姜芽打开袋子,里面是满满一袋黄澄澄的小米,还有几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面点。
一股朴实的麦香扑面而来。
李可脸上带着几分骄傲,说:
“俺是陕西姑娘,我们那儿的面食可好吃了,尤其是油泼面,我妈做的最好吃,哪天有机会请你去我家吃正宗的陕西臊子面。”
姜芽正要开口。
黄明涛从办公室出来,靠在门框上,笑着说:“小李,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到时候也得叫上我。”
李可连连点头说好好好。
姜芽笑了笑,把牛皮纸袋收进包里,没有注意到黄明涛看她时那个比“同事”多了一点点温度的眼神。
顾承野已经有两天不搭理姜芽了。
不是冷战。
是消失——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连秦岳都不知道他去了哪。
姜芽也是个犟种,心想你晾着我是吧,那我也不搭理你,看谁熬得过谁。
两个人都憋着,谁也不肯先低头。
又过了几天。
周六。
白皓宇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科室准备查房资料。
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他吓了一跳——
顾大主任端端正正地坐在办公桌前,白大褂已经换好了,病历夹翻开了,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整个人看起来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白皓宇跟了他这么久,敏锐地察觉到了哪里不对——
顾主任的眼睛底下有两团很淡的青色,胡子虽然刮了但下颌角有一道很细的刮痕,显然是匆忙之间留下的。
他悄悄退出来,在走廊里拉住秦岳:
“哥,咋回事儿,他这两天去哪了?不会又要搞什么封闭式研究吧?”
秦岳往办公室里瞄了一眼:“不知道啊。”
他只知道顾承野这两天请了假,具体去了哪、干了什么,一个字也没跟任何人提。
一上午顾承野都在查房、看病例、签报告,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秦岳注意到。
他每隔一会儿就要拿起手机看一眼屏幕,看完以后眉头皱得更紧,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两下,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秦岳顺着他看手机的目光瞟过去,看到了微信对话框最上面那个置顶的头像——
一只歪歪扭扭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