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芽到公司后。
纵然有黄明涛在沙总面前帮她说好话。
姜芽还是被训了一顿。
沙总把她叫进办公室,从她无故旷工说到项目进度延误,足足训了好一阵子。
姜芽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态度诚恳得无可挑剔,瓮声瓮气的解释了自己被父亲软禁的情况——
没提具体原因。
只说是家里有些事需要处理。
沙总听后。
脸上的表情从严厉变成了某种过来人的理解。
他叹了口气说:“哪有不爱孩子的父母,你爸爸都是为了你好,你要懂得感恩。”
姜芽点头如捣蒜。
感恩戴德地带着厚厚一沓KPI出了办公室大门。
她抱着那沓文件走在走廊里。
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朵上,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她身上。
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边。
发梢在肩头轻轻晃动,嘴角那个翘起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她走到地下车库。
找到季风的大吉普。
她一边打电话一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真的吗?那你在国贸等我好了。”
姜芽说着开始启动车子。
可试了好几次,都打不着。
奇怪,怎么发动不着了呢?坏了?
刚来的时候不好好的吗?
“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顾承野腻歪的声音,姜芽当时就做了个决定:
“哦,没什么,季风的车我想扔公司门口——让他自己过来取,你说到时候他会不会给我大卸八块。”
电话那头顾承野笑得低沉又肆意,说大卸八块太浪费了,不如留给他慢慢吃。
姜芽骂他:“不要脸。”
她脸上却笑得跟一朵花似的。
然后忽然想起什么,说:“等一下,小棠的那辆迈腾还停在你们医院地下车库里,车钥匙在秦岳那儿,你帮我开过来。”
顾承野的语气立马变了。
“开个屁,秦岳那狗日的今天都没来上班。”
姜芽愣了下的问:“为什么?”
“还不是昨晚小棠生日闹的——秦岳头上缝了针,关小棠又被带去做笔录了,整个院儿都传开了。”
提到昨晚。
姜芽不说话了。
半响。
她道:“反正你想办法给我把车开过来,我要用。”
“成,国贸见。”
四十分钟后……
姜芽到的时候。
顾承野已经坐在私房菜馆,最靠里的卡座里点好了吃的。
这家私房菜馆藏在国贸后面小巷子里。
是她以前最爱来的地方。
门脸不起眼,里面却别有洞天——
暖黄的灯光从竹编灯笼里透出来,墙上挂着水墨画,桌上铺着蜡染的蓝白桌布,空气里飘着桂花酒酿的甜香和慢炖牛腩的浓郁。
他坐在那里翻菜单。
面前已经摆好了糖醋小排、蟹粉豆腐和一碗热气腾腾的腌笃鲜。
他把她爱吃的都点了。
连饮料都提前倒好了——
她的位置上是常温的酸梅汤,冒着细密的气泡。
顾承野靠在卡座的丝绒椅背上,歪头看着姜芽手里抱着的那沓文件,嘴角浮起一个慵懒又欠揍的笑:
“怎么,这是彻底准备告别自由了?”
姜芽在他对面坐下,夹了一筷子糖醋小排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
“那你说怎么办?我爸这回是铁了心要管我,连王哥都叛变了。”
她没告诉他,她刚才打车过来的路上差点出了车祸——
出租车在十字路口跟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擦肩而过,司机猛打方向盘才躲过去,她的心脏现在还突突跳个不停。
姜芽低头吃菜。
把那股后怕压了下去。
顾承野拿了张纸巾,隔着桌子帮她擦掉嘴角的酱汁,手指在她下巴上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他的目光正好落在她嘴唇上。
他把纸巾放下,手还撑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在她唇角落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尝到了糖醋小排的甜味和她唇上残余的唇釉。
她眨了眨眼:“你干嘛?”
他说擦嘴,顺便尝个味儿。
她的嘴角翘起来,拿筷子夹了块豆腐塞进他嘴里:
“这么多好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他嚼着豆腐,囫囵吞枣似的:“不能”。
他的手从桌上滑下去,在桌布下面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拇指在她无名指的指根轻轻摩挲。
一下一下。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
两个人在烛光下对视了一眼。
都没说话。
但眼神里那种黏黏糊糊的东西比任何语言都更直白。
他俩现在就不敢单独处一块,尤其当两双眼睛碰上,直接干柴遇烈火,火花噼里啪啦的冒。
姜芽一边笑一边推他的脸:“这是在外面,你正经点。”
“这个角落谁也看不。”某人着急的嘴巴已经曾上来。骨节分明的大掌亟不可待……
而就在这时。
他口袋里的手机炸了一样响起来。
好事被打扰。
顾承野淬了声脏话。
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这才停了手底下的动作,接通了电话。
片刻。
他眉头皱起来,说:“知道了,马上到。”挂了电话。
顾承野把皮带重新系好,整了领口,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低头在姜芽额头上落了一个又快又重的吻,嗓音还带着没散干净的沙哑:
“紧急手术,主动脉夹层,病人血压已经掉到危险线了。我得马上走。”
“对了,车我给你放门口了,这钥匙,还有下雪路滑,你慢点开。”
她接过车钥匙点点头。
走得老远了,又折回来,附在姜芽耳边坏坏的说:“晚上洗白白的躺床上等哥哥。”
臊的姜芽捂脸。
“快滚吧你!”
顾承野走后。
姜芽看看时间还早,有心去泰南苑取一趟东西,又怕被父亲发现王哥不好做人。
季风那厮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催她还车,语气从愤怒到哀求再到愤怒,循环往复。
她这才慢吞吞地从餐厅出来,钻进那辆迈腾。
刚启动。
只听见“蹭”一道急刹车——
不远处一辆白色SUV跟出租车撞在了一起,车头瘪进去一大块,碎玻璃洒了一地。
好悬!
连着‘偶遇’两起车祸。
姜芽摸摸小心脏。
表示好怕怕。
雪花洋洋洒洒地飘下来,落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刷扫开又落下,像永远也扫不完的白色碎片。
她想起了那天离开普陀寺时主持方丈的话:“施主近期避免驾车上路。”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慢慢收紧,脚底有一股凉意顺着小腿往上爬,腿一下子就软了。
她坐在驾驶座上深吸了好几口气,稳了稳心态,才慢慢开着车上了路。
一路开得很慢很小心。
速度始终没有超过过40。
快要到父亲家小区时。
关小棠来电。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姜芽低头去按接听键——
甚至都不知道她自己操作了什么。
也许是方向盘偏了一下。
只听见‘砰’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