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陆昭阳还想留李磊和赵春燕吃个午饭。
他这地方，虽说接待客人不算很体面，但是要说吃的，那绝对有真排面。
韩伯的手艺，那是相当拿得出手。
起初陆昭阳将家里那个大铁炉搬来，开始韩伯只是偶尔用一用。
现在随着成员的增加，韩伯不满足于铁炉子，干脆自己在厨房那间小屋里垒了一口大锅。
现如今，每天不到饭点，这个四处漏风的地方，饭菜的香气却是吹都吹不散。
“韩伯，今天吃的啥？”
陆昭阳搓着手进了厨房，里面烧着火，韩伯坐在灶前也不嫌热。
“豆角炖排骨！”韩伯言简意赅。
“嘶。”
陆昭阳光是听着都要忍不住留口水了。
半个小时后，石桌上，一少三老吃的满嘴流油。
两块肉吃下去，钱大爷用筷子敲了敲碗，颇为费解地问道：“难不成我真忘了给老万说了，我们这塘要清掉？”
黑大爷抬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那你问谁，不过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看样子你真是老糊涂了！”
陆昭阳嘴里叼着一块肉，眼看两人又要掐，赶紧问道：“怎么了大爷，有什么关系吗？”
他知道，钱大爷口中的老万就是过去这几年合作的鱼贩子。
“怎么了，挨骂了呗。”黑大爷插嘴道。
“这是为啥啊？”陆昭阳停下筷子不解地问道。
黑大爷又抢答道：“他没跟人家说清塘，人可不就当和往常一样，打算直接下网了。这塘满水的时候下网和抽了水再下网难度可差着事呢，你说人家能不气吗。”
“这也不至于骂人吧？”
陆昭阳不懂这个，但是听完大概能听明白。
这钱大爷现在算是给他免费帮忙呢，他可不乐意让老人家因为这事还被人指着骂。
这事传到钱雷那，他也没法子交代啊。
“别听这老东西乱说，我这个塘这几年都是老万收的鱼，都多少年的老交情了，他咋呼两声罢了，哪里算得上骂了！”
钱大爷瞪了黑大爷一眼，有些讪讪的说道，“不过，这塘既然要把水都抽了，这下老万要等着抽差不多再抓鱼了。不过，还有好消息，要是这样的话他那边同意价格还能活动活动。”
这个说到底，还真是他沟通上的失误。
要严格说，还得算关键失误，钱大爷难得说话声音这么低。
“行啊，那我一会就打电话问问，检测报告怎么样。”陆昭阳并没有太当回事，闻言说道。
“说到这，我倒是想起来一个事来。”
黑大爷放下筷子和碗，说道，“前天我那老伙计来，他也取了样本，说要研究一下，正好我问问他，有没有结果了。”
说着，黑大爷片刻不耽误，直接将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响着铃，黑大爷将手机开了外放，手机放在桌上，接着就吃了起来。
很快，电话接通了，对面还没有说话，先发出一阵轻笑。
“老徐啊，这个点来电话，你这性子还是那么急啊！”
黑大爷看了一眼手机，滋溜一口排骨，淡定笑道：“老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没听明白，我打电话，就是想问问你吃饭了没。”
这一次，对面变成了哈哈大笑：“你呀你，不光性子急，嘴也和以前那么硬，大中午的你问我吃没吃饭，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热情啊。你看你，你也是教育系统出身，凡事都要走流程的嘛，这些你懂的。我知道你急，但是你先别急。”
黑大爷也跟着笑：“老张，你真的是误会了，我一点也不急。你要说除了问你吃没吃饭，还有没有别的事，还真有。”
“我就说嘛……”
“你先别急，听我说完，我就是想顺便告诉你一声，鱼塘的水要抽掉浇地了，我寻思着你刚来看过，不管怎么着我得告诉你一声，对吧？”
陆昭阳原本还在悠哉的啃着骨头，闻言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不知道黑大爷这是什么套路。
电话里有几秒钟没有了声音，接着就听到一声咣当的动静：“抽什么水，浇什么地，我看过的那块鱼塘，哎呀，我不是跟你嘱咐了，等我的信啊，别乱动！”
“哎呀，张教授啊，你跟我交代的我当然记得，但是我也跟你说了，我这个小老板啊，他年纪轻，主意正，性子急，哦，我是说他比我急的多，这不，前面说好鱼要卖了，人家鱼贩给的价格高了点，要的急，这水只能抽了浇地了，我也不好拦啊！”
“哎呀呀！”
虽然是电话里，光是听着已经能感觉到对面好像已经要急的拍大腿了，“我跟你说老徐，这不是开玩笑的，虽然实验室还没有给我送来检测报告，但是我可以肯定的跟你说，这水不能用，只要是咱们说的生态种植，这水他就用不得。这鱼塘年头不小了，水里的氨氮、总磷、有机物含量都不会小，更关键的是残留鱼药成分！”
“这样的水，浇到菜地里，表面看没什么，但是要发展无公害种植，这就是硬伤，这可是马虎不得！”
黑大爷伸出筷子，又夹了一块肉，漫不经心地问：“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吗？”
“怎么没有，我说的这都是事实啊，你也是农学出身，这些能不懂？”对面急切的说道。
“是是是，你说的是有道理，关键是你现在迟迟没有信，也没等到检测报告，我空口白话说也缺少说服力不是！”
黑大爷将一块排骨放在碗里，筷子轻轻一拨，上面的肉便从骨头上脱落了下来，看的人心旷神怡。
黑大爷忍不住美美的“啧”了一声。
“老徐，咱们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我的脾气，不到所有的手续办妥，我不想说肯定了。但是我现在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这个项目我说了算，差的就是一两道手续，加急一两天就能走完，项目肯定跑不了，一准落在你们那。”
见黑大爷不说话，对面说的情绪有些激动了，调门也高了起来，“不是我说，我这个项目，就算不大，往少了说那也有小几十万的资金，就你们那鱼塘的小鱼小虾，就算价格高一点半点的又能卖多少钱，这点账还算不清？”
陆昭阳筷子停在半空，他已经不敢去看钱大爷的表情了。
现在去捂老头的耳朵，已经晚了吧？
陆昭阳瞥了一眼，果然钱大爷怒目而视瞪着黑大爷放在桌上的手机。
眼里都快要喷出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