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半场的制香与合香,从未时历经两个时辰。
近戌时时,六组选手才终于完成了各自的香品。
随后便是由五位评香官为六组选手初制出的香品,从“形,色,香”按一至十分打分。
前两组分别为三十八分,与四十分。
至第三组宋家香药坊时,他们制出的香丸,被放置在瓷碟中,由评香官依次闻嗅后为其打分。
一位评香官闻之,略略蹙起了眉。
“不知诸位可有觉察,这香丸有一丝淡淡的草叶与泥土的腥味。”
其中一名评香官一提,其余几人纷纷点头应道:
“不错,起初我当自己闻错了。原来是真有股土腥味。”
另一位评香官道:“方才第三组制香的流程,在下观看了一段时候。
发现他们在处理麝香时,未加入酒液化水并‘别器研磨’,而是直接混入香粉中死命捶打。
但麝香窜力极强,若是这般粗暴对待,不仅会让香气在研磨时挥发殆尽,还会带出一股麝香原有的泥土味道,这才影响了香品整体的气韵。”
主亭上几位评香官点评的语句,皆落入贵宾及庭院中参赛调香师们的耳中。
宋家父子闻言霎时一紧。
方才他们制香时有些手忙脚乱,总是担心时辰不够,处理麝香时便忘记用别器研磨,直接捶打混合。
本以为只是一丝丝的泥味,他们应该闻不出来。
谁曾想居然被评香官闻出来了。
宋堇瑶气鼓鼓瞪向主亭的方向,在心中将那三位指出他们差错的评香官一顿谩骂。
一旁的宋青妩望着他们愤懑却无可奈何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三位评香官点评完毕,魏德全与谢羽墨却并未点评,而是径直开始了打分环节。
前三位评委打出的分数分别为,七,八,八。
轮到谢羽墨时,温棠坐在她身后,在她耳边耳语一番。
谢羽墨便提笔在卷轴中央写下一个大字。
赛务官将其举起展示,谢羽墨打出的竟是十分!
庭院上下旋即一片哗然,而后便是一片嗡嗡议论之声。
坐在主亭中的沈昭雪坐不住,率先起身质疑。
“公主殿下,第三组的香药原料都未处理妥当,制出的香品有一丝土腥味,您为何要为之打十分?”
谢羽墨无谓地掀了掀眼皮,姿态随意道:
“本公主并未闻出什么土腥味,反而觉得这香丸很好闻呢。
香气清幽中又带着一股甜香,还有草木浸过露水后的清香,让本公主仿佛置身山水之滨,很有裹挟天地万物之气韵。
所以本公主为其打十分。沈小姐你凭何质问本公主?”
语落,谢羽墨与温棠齐齐望向她,眼中明晃晃写着“你能奈我何?”
沈昭雪暗暗绞紧了手里的帕子。
谢羽墨乃评香官,自然是她想打几分便打几分。
沈昭雪无法左右,只得隐忍着不甘坐了回去,心中期盼着魏德全打分公正一些。
但紧接着魏德全打出的分数,又让庭院上下咋舌。
“九分!魏公公居然也为他们打如此高分?难不成被宋家收买了?”
“也不是没这可能。魏公公长久以来用的不都是宋家的香吗?
与宋家家主的关系,更是亲近深厚。在此次比赛上为之放水一二,也是情有可原。”
面对各种议论之声,魏德全却面不改色,依然用他那尖细阴柔的嗓音,缓缓道:
“杂家也闻出了那一丝泥土之气,但杂家以为,那才是此香的点睛之笔。
第三组的考题为“空”。他们调制出的香丸,目前闻起来香气清淡,无依无傍。
又加之一抹淡淡的泥土之韵,令人万念皆空,紧扣主题,如何不能说它是好香呢?”
人群的议论声,以及魏德全的解释传入宋青妩耳中,不禁令她大为惊愕。
她还当魏德全并非那种会被收买之人,会秉公点评打分。
没成想他竟也是这般好坏不分,与宋家同流合污。
而一旁的宋家父女早已弹冠相庆,一副小人得志的姿态。
坐在家眷席的宋婉仪余氏等人,嘴角亦是快要扬到天上去,望着宋青妩得意的冷笑。
沈砚尘见宋青妩气得微微发抖,便催动轮椅来到她身边,仰首轻声安慰。
“莫急,我们的分数还未出,不一定比他们低,拭目以待。”
宋青妩闻言向他点点头,心中的不公平感稍稍褪去了一些。
第三组的上半场的最终得分为四十二分,乃前三组中的最高分。
宋青妩暗暗期待着随后她与沈砚尘的分数。
前三位评香官在点评时对他们所调制的香,给与了很高的评价。
但因收尾时火力不足,香气散去了一些,冲谈了嗔痴的浓烈感。
因而评香官们略表遗憾,但也为他们打出两个八分,一个九分的高分。
宋青妩与沈砚尘侧头相视一笑,皆对他们上半场的得分充满信心。
可随后谢羽墨与魏德全打出的分数,顿时令庭院中所有人大跌眼镜。
竟是一个四分,一个六分!
仅有三十五分!
这一陡然变故,令主亭上的贵宾,及庭院四周的家眷纷纷称怪。
沈昭雪又一次霍然而起,向着谢羽墨与魏德全愤然道:
“公主,魏公公,另外三位评委都对第四组的香品赞赏有佳。
方才我们这些宾客也下到庭院中观看了第四组的制香过程。
他们制香的每一步都严谨精细,制出的香品也颇为上乘。
哪怕他们在收尾时出了些纰漏,但也应仅得那般低的分数。
二位给出的分数,是否有失公允?”
谢羽墨依然是那副厚颜无赖的模样。
任凭他人如何质疑,她只坚定己见,就是要给宋青妩打低分。
“本公主就是闻不惯那香丸的气味,又浓又重,闻着觉得刺鼻。
这种香都敢放在制香大赛中展示,他们也不嫌丢人!”
魏德全则眉心微拧,面露深深的遗憾。
“杂家本对第四组调香师的香品期许甚高。
没成想他们还是百密一疏,制出的香品尚未达到‘嗔痴’的浓烈之度。
目前来看是差了一些。但稍后下半场还有熏香与品香环节。
若是在熏香时香气可传达出‘嗔痴’的意境和韵味,或也有转圜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