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阁主峰广场,钟鼓声震天响。
陈百川穿着崭新的赤金长老袍,站在高台正中央。
底下是乌泱泱几万名内外门弟子,齐刷刷地拱手行礼,高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贺陈长老平定地火,挽救宗门!”
陈百川红光满面,双手虚按,示意众人免礼。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多少年的憋屈,在这一刻彻底洗刷干净。
五长老站在旁边,笑呵呵地捋着胡须。
“老陈,今天你可是出尽了风头,连宗主闭关前留下的那坛百年灵酒,都拿出来给你庆功了。”
陈百川摆摆手,笑得合不拢嘴。
“哪里哪里,都是为了宗门,分内之事。”
就在这时,一道紫袍身影端着酒杯,从侧边缓步走上高台。
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底下几万名弟子纷纷伸长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来人正是三长老刘权。
整个天剑阁谁不清楚,三长老和陈百川那是几十年的死对头。
当年因为炼制飞剑的事,两人差点在主峰大打出手,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现在陈百川立了天大的功劳,风头盖过所有人,刘权这时候端着酒杯上来,摆明了是要找茬。
五长老脸上的笑容收敛,往前迈了半步,挡在陈百川身侧。
陈百川也收起笑容,冷冷地盯着走过来的刘权。
“刘长老,有何指教?”陈百川语气生硬。
刘权停在三步外,没理会陈百川的冷脸,反而双手端起酒杯,高高举过头顶。
“陈师弟,这杯酒,师兄敬你。”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连五长老都愣住了,满脸错愕地看着刘权。
刘权叹了口气,声音用真元裹挟着,传遍整个主峰广场。
“当年飞剑损毁之事,是我刘权心胸狭隘,钻了牛角尖,把责任全推到你头上。这些年来,我处处针对器堂,实在是有愧于宗门长老的身份。”
刘权说着,眼眶竟然微微发红,姿态放得极低。
“这次地火暴走,若不是陈师弟你力挽狂澜,炼出定火钉,咱们天剑阁的外门恐怕已经毁于一旦。你救了宗门,也打醒了我。”
刘权往前走了一步,将酒杯递到陈百川面前。
“以前的恩怨,咱们一笔勾销。这杯酒,算我给你赔罪。以后我地剑峰的法器,还有我那把一直没重铸的本命飞剑,还得仰仗陈师弟你多费心。”
广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刘权这番话震住了。
堂堂元婴期实权长老,当着全宗几万人的面,低头认错,甚至还主动求着对方帮忙铸剑。
这面子给得太大了,简直是把自己的脸皮扒下来给陈百川垫脚。
陈百川盯着刘权看了半晌。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反击的话,现在全被堵在嗓子眼里。
看着刘权那副诚恳到极点的模样,陈百川心里的那股郁气,突然就散了。
“好!”
陈百川大笑一声,一把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刘师兄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以前的事,就当是一阵风吹过了。以后地剑峰的单子,我器堂接了!”
刘权也跟着大笑起来,连连拍着陈百川的肩膀,一副兄友弟恭的感人场面。
台下的弟子们见状,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主峰广场最外围,靠近下山石阶的角落里,摆着几张简陋的木桌。
这里是外门管事们的席位。
周令玄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大马金刀地坐在长条板凳上。
他手里抓着一把炒瓜子,正咔嚓咔嚓地磕着。
瓜子皮吐了一地。
雷阳抱着那把裹着黑木剑鞘的风雷剑,笔挺地站在周令玄身后。
“管事,陈长老真威风。”
雷阳看着高台上受人敬仰的陈百川,语气里透着几分羡慕。
周令玄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威风个屁。”
周令玄端起桌上的粗茶,漱了漱口。
“这老小子被人卖了,还搁那帮人数钱呢。”
雷阳挠了挠头,满脸不解。
“可是三长老都当众认错了,还求陈长老帮忙铸剑,这不是服软了吗?”
周令玄冷笑一声。
“你见过哪条咬人的毒蛇,会当着猎物的面把毒牙拔了?”
周令玄靠在椅背上,视线越过重重人海,落在高台上的刘权身上。
就在刚才刘权敬酒的那一瞬间,周令玄识海里的铸天锤,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遇到极度阴寒、恶毒气机时的本能反应。
刘权嘴上说着赔罪,姿态摆得比谁都低,但那股藏在骨子里的恶意,根本瞒不过铸天锤的感知。
“这叫捧杀。”
周令玄压低声音,给雷阳上课。
“把人高高举起来,让所有人都看着他。等他飘飘然,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的时候,再从底下把梯子抽走。摔下来的时候,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雷阳听得直皱眉。
“那三长老求铸剑……”
“这就是抽梯子的手。”
周令玄打断雷阳的话。
“本命飞剑是那么好铸的?材料、火候、阵纹,稍微出点差错,就是毁人道基的大仇。刘权把这事当众托付给陈百川,陈百川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周令玄抓起桌上的茶碗,一饮而尽。
“只要陈百川开炉,刘权有的是办法在里面做手脚。到时候飞剑一废,陈百川今天站得有多高,明天死得就有多惨。”
雷阳倒吸一口凉气,握着剑鞘的手猛地收紧。
“那咱们要不要提醒陈长老?”
“提醒什么?”
周令玄站起身,拍了拍灰袍上的褶皱。
“人家现在是宗门大功臣,元婴期的大宗师,正享受着万众瞩目呢。你现在跑过去跟他说,你死对头要害你,他能信?”
周令玄摇摇头。
“良言难劝该死鬼。走吧,回咱们的废堂去,这地方太吵,待着头疼。”
大典一直持续到傍晚才散场。
陈百川被一群内门执事和各峰长老簇拥着,众星捧月般迎回了器堂。
周令玄则带着雷阳,顺着偏僻的山道,慢悠悠地走回废堂。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