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带着凉意，但陈百川并不觉得寒冷。
可能是旁边火炕带来的影响，也可能是周令玄说出的话。
回到屋中，周令玄再次开启修炼。
刚运转一个周天，房门被人拍得砰砰作响。
“管事。”雷阳失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哭腔。
“进。”周令玄睁开眼，下了床。
雷阳双眼红彤彤的，好似刚刚哭过一场。
“地剑峰的弟子，今日早上找我，说是有北域雷家的消息。”
“嗯。”
根据下午的推测，他猜到会是如此。
因为有家族的消息，才能将现在的雷阳说动。
只是家族的消息是真是假，却需要雷阳自行去判断。
“管事，他们说雷家的人还没死，是真是假？”
“你觉得呢？”
雷阳好不容易从家里面逃出来，家族最后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他应当能猜得到。
但他愿不愿意相信，那就是另一个说法。
“管事，我知道，家里可能无一人生还，但我想求得有恩典。”
果然，还是如他预料的一般。
没人会心甘情愿的承认家族无人生还，都在内心渴求着命运能再眷顾他们一次。
“你想出去？”
“北域机缘的消息传来，我想要跟着争夺这批机缘的弟子一同出去，安全上也能有保障!”
能说出这些话，说明雷阳是认真切实的考虑过的。
只是雷阳忘了一件事，他是一个杂役，是没有资格去争夺这所谓的机缘。
就算侥幸跟着队伍出去，也不可能擅离职守，一旦离去，上报上去，三长老不会放过他!
“杂役无法独自出行，你跟着那些外门师兄，没办法去调查你家族的事!”
这一点雷阳清楚，但他不甘心，明明有所消息，却无法探寻。
就算机会渺茫，他也想去看一看。
“管事。”雷阳当着面直挺挺的跪下，“我知道管事栽培我不容易，我如今出去，若是死在外面，便是辜负了管事一番栽培!”
所有的一切，雷阳心里都清楚，但他依旧选择出行，这是不可避免的。
“可以去，那你告诉我，三长老的人和你如何说的!”
“他说可以让我当做是外门弟子出行，并不会被旁人制衡!”
这对于雷阳来说确实是个不错的消息。
有了身份，他出去也更加方便，关键是外门的身份足够他外出调查还不会受到惩罚!
可随之而来，问题也来了。
三长老不是好心之人，不会平白无故抛下橄榄枝邀请一个废堂的杂役。
跪在地上的雷阳浑身瑟瑟发抖，并非是害怕，而是愧疚!
周令玄帮他，甚至教导他武艺，不然就算他得到这些消息也断然不敢出门。
如今他在废堂站稳脚跟为了家族的事，他要么背叛周令玄，要么放弃对于家族的探寻。
“那你现在是想要离开废堂？”
“不。”
雷阳声音悲怆，抬头视死如归的盯着周令玄，“管事你对我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无法报答，但家族养我这么大，我没办法坐视不管。”
“我要脱离宗门！”
不想要背叛周令玄又想要探寻家族情况，雷阳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很笨的办法，却能保全两者。
自古都说忠义两难全，如今雷阳亲身体会到了。
三长老对他抛出橄榄枝，只会是想要借用他去算计周令玄。
他答应了无疑是背叛周令玄这个一路帮他的恩人。
但他若是不答应，他并没办法跟着一同出去!
三长老知道这件事，只会变本加厉的威胁他。
雷阳不想要答应，那便绝无可能浑水摸鱼，找其余长老帮忙疏通关系!
“脱离宗门里的那些仇人也会找上门来，你确定你能抵抗？”
北域雷家再怎么说也是盛名在外，一时之间被人灭门，背后的势力可想而知。
远不是现在的，雷阳能知晓的。
“我……”
蠕动的嘴唇最终还是偃旗息鼓，他没办法回答。
其实他心里都没底，出去这一趟，他必死无疑。
“明知是死路一条还要去，我该佩服你的勇气，还是该说你无知无畏？”
雷阳垂着头，什么话都不敢说。
他的那些行为完全就是找死，但待在宗门里什么都不做，他也做不到。
眼睁睁的看着消息淹没，雷阳只会恨自己。
这是一条刘权放在明面上的挑拨离间之计，看得清楚目的，被逼得不得不走上的一条路!
“管事。”雷阳唤了一声，“我本不想让你为难，不想将此事说出，但我又觉得什么都不说，对管事你太不公平!”
“不公平？”
周令玄冷笑，起身站在雷阳面前。
“你是猪脑子吗？明知是陷阱还要往上面去!”
“你以为脱离宗门很轻松，这里可是天剑阁，而不是市井街坊，你想走就走!”
周令玄是真的气狠了，气雷阳愚笨，气三长老不择手段。
“可是只有这条路!”
雷阳无助抬头，“我不去，没人会将这则消息带回来，北域雷家，只有我在天剑阁!”
理由听起来可笑，却又带着一股子悲伤味儿。
被灭了一家，只有一个人活下来，在天剑阁里却只是杂役身份。
所谓的希望，只能在泥地里挣扎，又背负着全族人的命。
周令玄一直都知道雷阳过得很苦，心里很闷。
这样的小苦瓜却因为陈百川的事不得不重接伤疤甚至在羽翼未丰的时候，走出两难选择。
根本不是他这个年纪该面对的!
“其实你亮出了雷家血脉，风雷剑这些，其余长老靠着惜才，不可能不同意!”
“我知道。”
知道，却不愿意做。
“为什么？”
“风雷剑一旦暴露，管事你想要隐藏……”
搞了半天，原来这个小孩还在为他着想，觉得暴露了风雷剑，他也难逃。
风雷剑和定火钉完全不一样。
定火钉只能说明周令玄技术高超，用技术层面去改变了法器需要的阵纹。
但在天剑阁一把好的剑，一把完美无瑕，浑然一体的天地之剑，只会掀起轩然大波，而他想要的安稳生活也将一去不回!
可这些真的能够比得过一条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