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去的李渊并未回来,废堂这边安静了许多。
就是杂役嘛,都没有刻意去找陈百川麻烦。
入夜。
穹顶的月华总是早早攀升,用黑暗吞噬天地。
小院中,老孙头站在周令玄身侧,不时的抬手擦拭额角汗珠,宽大的衣袖染湿一角。
“有陈杂役在三号火坑那边,没日没夜的工作,毒料燃烧的差不多了”
陈百川吃住都在三号火坑,毒药的燃烧完全超过了废堂储备。
“嗯。”周令玄放下文策,“那往后再给我们勤劳的陈杂役加一项工作,去山下挑水。”
既然是来吃苦的,当然没有好日子过才对。
作为黑心资本家。
指标达成,那下一次势必要增长指标,务必让对方无法完成。
欲言又止的老孙头,最后闭上了嘴。
三号火坑最近发生的事完全超过了老孙头的认知。
再加上陈百川的身份,老孙头并不知道他该如何与对方相处。
好几次他都是避开了陈百川。
“陈杂役身上还有伤,要不要去药堂给他申请伤药。”
锁灵枷一直戴在陈百川身上,那沉重的枷锁将他的四肢磨破,再加上地火炙烤。
身上的伤根本就没有好的那一天。
正常来说,在三号火坑工作的杂役都能去丹堂领伤药,但陈百川情况特殊,老孙头也不知对方有没有这个资格。
他不敢贸然做主。
周令玄敲击桌面,手中的文册放下。
申请丹药是废堂的规矩,就算是给陈百川,也不会落人口实。
“允。”周令玄一笔划在书册上的名讳,“顺便让其余杂役弟子也照常去领取。”
“是。”
老孙头拿着周令玄开出的条例匆匆离去。
周令玄知道他这样频繁,让陈百川去接触旁人,可能会适得其反,让对方彻底一蹶不振,成为废人。
但这种事情本就是不成神、便成魔!
只有从泥潭中彻底走出来,陈百川才算得上是真的脱胎换骨!
这前期所有的欺压,都是陈百川必须经历的。
三号火坑。
老孙头忧虑的盯着陈百川不停劳碌的身影,幽幽叹了一口气。
“这是管事给你开的条子,你现在去丹堂那边将丹药领了,不然你这身体肯定是吃不消的。”
恍若未闻的陈百川依旧埋头苦干,完全没有要理会老孙头的意思。
火光映照着老孙头欲言又止的模样,陈百川目不转睛地盯着火炉。
他的动作越发迟缓,牵扯的伤口越来越痛,可他并未因此停下。
“你这样又是何苦呢?”老孙头苦口婆心,“那些杂役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而且,管事说三号火坑的事变少了,让你明日去挑水来三号火坑。”
“你这不去拿药可不行。”
“总归是出不了人命。”
陈百川回答了,但态度极其冷漠,连眼神都未曾给老孙头。
不是第一次热脸贴了冷屁股。
备受冷眼的老孙头强颜欢笑,将条子放在旁边的小破桌上。
“东西我放这里了,你想清楚了就去,别这么固执。”
老孙头离去,身后火坑再一次的归为平静,只能听到铁锹和火焰灼烧的声响。
条子被废铁块压着,风吹不走,离火坑也远,倒不至于被灼烧。
陈百川盯着那张条子看了许久,干涸的嘴唇动了动。
路是他选的,跪着他也要将这条路走下去。
他陈百川没有别的本事,唯有一意孤行尚且够看。
毒料本就没多少,丹堂后续也没有再送来第二波,满满当当的筐早已见了底。
他并不是喜欢工作,而是因为他觉得这样能够让他短暂的忘却那些不堪的记忆。
出去就会听到旁人的闲言碎语,他不愿意,便选择留下来。
唯有在这小小的空间中,没有人理会他,也没有人强行要他清醒。
可一旦出了这个乌龟壳,他就不得不清醒。
那些层出不穷的冷言冷语会将他的内心彻底击碎。
伸出的手最后悬在半空,距离那张条子不过一厘米的距离停下。
复杂的神色变幻万分,最后陈百川还是收回了手。
那双手脏污不堪,上面布满了老茧。
不过几日光景,他就如此狼狈,往后他真的能持续下去吗?
挑水?
这些活向来都归外门杂役,没想到也会轮到他头上。
要是一个月前,有人说他会做这样低贱的活,他都要暴跳如雷。
而现在他却不得不去,他没有其余的选择!
挑水不是什么难事儿,难的是他能不能顺利完成,中途会不会有人出面阻拦?!
李渊亲自找上门来,他的表现并不如对方的意,后续只怕有更大的麻烦找上门来。
但今日的表现并未让李渊如意,对方只会变本加厉,直到从他的脸上看到懊悔、痛苦、无助!
器堂。
匆匆返程的李渊,看谁都不顺眼,回去的时候,连路边的一条野狗都逃不过他的魔爪。
气场极低的威压笼罩下来,弄得整个器堂乌烟瘴气。
带着弟子登门拜访的沈长老在器堂环视一圈,发现不少人的神色极为难看。
“你们李长老在何处?”
“沈长老,李长老在洞府发了好大的火,说今天谁也不见。”
“事关丹堂要事,李长老可不能因情绪不管不顾!”沈长老柳眉微蹙,“告诉李长老,他现在是长老,别一意孤行。”
那名弟子脸色顿时化作了苦瓜。
一边是阴晴不定的李渊,另外一边又是无法得罪的沈长老。
夹在中间的弟子没有旁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将沈长老的话一字不落的带回去。
丹堂内部弟子,因为三足流云炉的事儿闹得烦心。
不少人都想要重金买下薛怡手中的炉鼎。
可薛怡作为炼丹师又怎会轻易卖掉这样的神兵利器,自然是不肯。
导致那些弟子一个个嘴上说的好听,全都是来借,不借还要到处闹事,把薛怡折腾的够呛。
可这些家伙有借无还,只要沈长老不出面,就用各种借口推脱。
每次都要沈长老出面才会罢休,不然这些人就能够舔着那张脸不给。
闹得沈长老也是头疼,就是管事都在背后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