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阳站在地图前面。
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个问题。
鬼子的第39旅团已经进了山区，沿着那条唯一的土路往南推。
按照之前侦察兵传回来的消息。
他们的队形是前面两个步兵联队开路，野炮联队跟在后面大约一公里的位置。
一万多人，拉成一条长龙在山路上走。
按照原本的设想。
等鬼子的先头部队全部进入SFH18的射程，十二门重炮一轮齐射。
把他们整个行军队列从前到后打一遍。
这个方案没有错。
但现在的情况和他之前预想的有些不一样。
鬼子的行军队形拉得太长了。
周天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换一种打法呢？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地图上，沿着鬼子的行军路线缓缓移动。
从进山口到黑云寨，那条土路弯弯曲曲地延伸过来。
前面是步兵，中间是步兵，后面是炮兵。
如果把前面的步兵放过去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
周天阳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对。
放过鬼子前面的第77联队，让他们继续往前走。
不打他们。
把炮口对准中间的第78联队和后面的野炮联队。
这才是真正的分割包围。
鬼子野炮联队的三十六门七五野炮，射程有限。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前面的第78联队被炮火覆盖，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就是射程优势。
SFH18的炮口能打到他们，他们的炮口够不到SFH18。
而前面的第77联队呢？
周天阳的手指在地图上继续移动。
从黑云寨正面阵地往前延伸。
大概在寨子以北七八公里的位置，是88高射炮平射的有效射程。
如果把第77联队放到那个距离上。
再用高射炮打他们。
那就更有的玩了。
88炮的射速是每分钟十五到二十发。
十二门同时开火，一分钟就是两百发炮弹。
而且高射炮的初速大、弹道平直，打步兵队列跟割麦子一样。
如果第77联队走到那个位置。
突然遭到高射炮的平射打击。
周天阳想想就觉得好玩。
他闭上眼，在脑子里把黑云山以北那片地形的等高线图过了一遍。
寨子最高处的平台视野最开阔，朝北的射界能延伸到将近十公里。
寨门两侧的炮位角度稍微低一些。
但也能打到七八公里的位置。
够了。
他在心里快速演算了一遍战术流程。
第一步，放过第77联队。
让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88炮平射射程的范围内再打。
第二步，等第78联队进入SFH18的重炮射程后，立刻开火。
重炮打中间和后面，高射炮打前面。
把整个第39旅团一刀切成两段。
前面的第77联队被88炮钉在原地，中间的步兵和后面的炮兵被重炮覆盖。
他们彼此之间隔着好几公里的距离，谁也救不了谁。
这样一来，关原六就彻底失去了对战场的控制。
他就算想调整部署，命令也传不过去。
前面的部队被打懵了，中间的部队在挨炸，后面的炮兵还没进入射程就被炸瘫了。
整个旅团变成两个互不相连的孤岛。
被新二师一口一口吃掉。
周天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拿起通讯器，手指在按键上停了一下。
“炮兵团注意，我是周天阳。”
耳机里几乎是立刻传来了回应。
“炮兵团收到。”
周天阳的声音平稳而笃定。
“现在我下达新的作战命令。”
“第一，放过鬼子前面的第77联队。”
“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对第77联队开火。”
耳机里安静了一瞬。
“第二，等第78联队进入重炮射程之后，炮兵团立刻开火。”
“所有SFH18全力射击，目标只有一个，第78联队和后面的野炮联队。”
田国强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
“明白了。”
“第三。”
周天阳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十二门88高射炮瞄准第77联队。”
“重炮打中间和后面，高射炮打前面。”
耳机里传来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田国强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带着一种明显的激动。
“师长，这个打法太狠了。”
“就是这个意思。”
周天阳的语气依然平稳。
“把鬼子切成两段，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关原六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救不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炮兵团测算好射击诸元，高射炮阵地调整射界，瞄准第77联队的行军路线。”
“等我命令。”
“是！”
田国强的声音响起。
周天阳放下通讯器，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个打法比他最初设想的要好很多。
他看了一眼怀表。
上午九点十七分。
按照侦察兵最后一次报告的位置。
第77联队距离黑云寨大约十公里。
第78联队跟在后面，距离约三公里。
野炮联队更靠后，距离大约超过十六公里。
周天阳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开始最后的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指挥室里安静极了。
战士们都已经进入了战斗位置，各个阵地上都有人在待命。
整个黑云寨像一张拉满的弓。
只等周天阳松手了。
半个小时后。
前沿侦察兵的声音从电台里传来。
“师长，前沿观察哨报告。”
“第77联队已经到达黑云寨以北约八公里处，正在沿土路继续向南推进。”
“第78联队目前位于第77联队后方约三公里处，已进入我方重炮射程内。”
“野炮联队位于第78联队后方约一公里处，仍在缓慢推进。”
周天阳站起身，拿起通讯器。
“各炮位注意，我是周天阳。”
耳机里传来几个炮位指挥员的声音。
“北侧炮位准备完毕。”
“西侧炮位准备完毕。”
“平台炮位准备完毕。”
“寨门东侧炮位准备完毕。”
“寨门西侧炮位准备完毕。”
周天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
“炮击开始。”
他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回荡着。
几乎在同一瞬间。
二十四门火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十二门SFH18重炮同时喷出火舌，炮弹拖着长长的白烟朝北面飞去。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第78联队的行军纵队。
十二门88高射炮的炮口也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怒吼。
炮弹平直地飞出炮膛，朝着北面第77联队的行军路线飞去。
炮弹出膛的轰鸣声连成了一片。
整个黑云寨在这声浪中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