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气息没有半点停顿,径直越过山脊,直冲姜凡藏身的山洞而来。
姜凡头皮一炸,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对方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这股气息极其强悍,正面撞上必死无疑。
他立刻将气血压到极低,转头朝山洞深处狂奔。
黑暗中无暇分辨方向,他全凭万物气感的本能感知避开死胡同,身子在狭窄的岩缝里拼命往深处钻。
脚下一滑,他踩空落入一片生满湿滑苔藓的斜坡。
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岩石碎裂的脆响从脚下传来。
斜坡尽头的石层早就风化酥脆,完全承载不住一个成人的重量,瞬间塌陷。
姜凡一脚踩空,整个人直挺挺地向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坠落下去。
不知坠了多久,他重重砸进一堆厚实的腐殖质里,剧烈的冲击力震得五脏六腑几欲移位。
四周一片死寂的黑暗,只剩他压抑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摸索了一阵,四壁全是一层层滑腻的石壁,根本爬不上去,退路已经断了。
他从剧痛中勉强缓过劲,摸出火石擦亮。
微弱的火光亮起,照出前方一级级向下延伸的青石台阶。
青石台阶仿佛没有尽头,两侧石壁上刻满了斑驳的壁画,隐约可见些古老祭祀与征战的场面。
火石的光芒渐渐暗淡,水囊里的水也见了底。
这片地底遗迹极其庞大,透着股死寂冰冷的气息,俨然一座被岁月掩埋的巨大坟场。
姜凡摸索着往前走,倒是在几处石缝里寻到了几株年份极长的暗河灵药。
不知在地底转了几天,姜凡靠在一处石室角落,嘴唇干裂起皮。
长时间的紧绷和探索让他的万物气感微弱到了极点,精力濒临干涸。
就在他准备闭眼休息片刻时,石壁后方透出一丝微弱的活人气息。
那气息极其紊乱,但真真切切地存在,且正是他几天前在洞外感知到的那股强悍气息。
他猛地睁开眼,强打精神摸到墙根,摸索半晌找到一处机关暗槽,用力一拉。
沉重的石壁缓缓滑开。
墙根下靠着一个穿月白长袍的女人,左侧肋骨处一片血肉模糊。
姜凡警惕地凑近,伸手去探她的颈动脉。
指尖刚碰上冰凉的皮肤,女人的眼睛豁然睁开。
一股凌厉气机瞬间锁定了他,姜凡后背汗毛直立,右手条件反射般按住了刀柄。
女人死死盯着他看了半息,那股凌厉气机迅速消散,眼神重新变得涣散。
沈青梧干哑着嗓子吐出几个字。
“你是谁。”
姜凡慢慢收回手,语气平静。
“余凡。几天前在洞外,我感应过你的气息。”
沈青梧艰难地喘了口气。
“原来是你。一个暗劲初期的小子,能活着走到这,算你命大。”
姜凡没搭话,目光越过她,看向石室角落。
那里蜷缩着一具穿灰衣的男尸,左边胳膊齐肘断开,心口有个通透的血洞。
沈青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扯了扯没有血色的嘴角。
“南风学院的叛徒,拿真元境遗迹做饵骗我下来,想在背后下黑手。我砍了他一条胳膊,一剑穿心,不过自己也挨了一记。”
姜凡低下头去看她的伤势。
是一道利器贯穿伤,从左肋下方刺入后背穿出,万幸偏离了心脉半寸。
好在她修为深厚,气血已经在自行封堵伤口,边缘处结了暗红的血痂。
姜凡没多问,撕下衣服下摆叠成厚布块,迅速替她勒紧包扎,又解下身上的布包,把剩下的干粮和半壶水放到她手边。
姜凡站起身。
“我去前面探探。”
沈青梧靠着冷硬的石壁,静静看了他一眼。
“前面机关难测,自己当心。”
姜凡转身出了暗门。
石厅里有三条甬道,正前和左右两侧形制相同。
他站在岔路口正要凭万物气感判断方向,胸口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温热。
道之碎片隔着衣料贴着皮肤,正缓慢升温,虽不滚烫,却持续而恒定地指向左侧。
姜凡按了一下胸口,转身迈入左侧甬道。
甬道越来越窄,两侧的石壁也越来越粗糙,有些段落挂着钟乳石断面。
拐过三道弯后,一扇金属门封住了去路。
门面青黑光秃,没有任何花纹或锁眼,只有一道竖线从顶端贯到底端。
他伸手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万物气感顺着金属门面蔓延进去,门板深处藏着两股微弱却规律的气机,以那条竖线为轴心分据两侧,一左一右,一顺一逆,转动的频率分毫不差。
姜凡将暗劲分作两股,顺应两侧的旋转方向同时灌注进去。
金属门内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道竖线松动,门板缓缓滑开。
门后是一间两丈见方的石室,四壁全是粗糙的原石。
地面正中央画着一个规整的圆形,线条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模糊。
姜凡跨步走进去。
那一瞬,胸口道之碎片的温热彻底消失了。
脚下的青石从圆心向外变得透明,露出下方一片混沌涌动的光芒。
强烈的吸力从脚底涌上来,他整个人向下坠去。
坠落感仅仅持续了极短的一瞬,他睁开眼,目光猛地凝住。
头顶是青灰色的天穹,没有太阳,光线却均匀地铺满每一寸空间。
脚下是齐踝深的草地,草叶挂着露珠,在光线下泛出细碎的光。
清冽干燥的风拂过脸颊,远处丘陵后传来短促的鸟鸣。
姜凡将万物气感全力铺开。
这片奇异的空间不过百余丈方圆,尽头被浓稠的白雾死死封住。
天地间的每一缕气息都在遵循着同一种规律流转,从天穹垂落,渗入泥土,再化作气流升腾而起,形成一个完美闭合的循环。
这股循环运转的底层路数,竟然与太初归元功同出一辙。
身后传来极轻的动静,他回头看去,来时的通道已经凭空消失。
空旷的天地间响起一道平缓无波的声音,仿佛是石头自身的共鸣。
“入此门者,无需口答,无需起誓。”
“踏入此地,便是决断。”
“此地为归元道场终关,设根基、心性、悟性三场试炼。”
“三关尽过,赐吾毕生所学归元真解,赠真元境本源之气一缕。”
“败者抹除记忆,空手而返。”
姜凡握紧了手里的刀柄,沉默片刻后,前方的雾气无声散开。
一条狭窄的土路显露出来,蜿蜒穿入稀疏的矮树林中,他没多停顿,迈步走了进去。
绕过树林和一块半埋的青石,视野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方十丈见方的圆形石坪,地面平整得像是一整块黑玉。
场地正中心立着一根齐胸高的黑石柱,柱面打磨得极其平滑,柱顶上泛着微弱的光晕。
这片天地间循环的气息全数汇聚在此处,在柱子顶端盘旋成一个无形的漩涡,随后再向四周逸散。
他走到石柱前伸手摸上石面。
万物气感渗透进去,触碰到一股近乎固态的庞大能量。
那股能量沉重而死寂,被死死封印在石层深处,感觉得到那可怕的重量,却摸不透它的边界。
那个死板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一关,坐。”
石柱前方五尺处,一块圆石无声无息地顶破地面升了起来。
姜凡收回手,走到圆石上盘膝坐定。
刚一坐下,体内暗劲便被一股强横的无形力量扯住,强行在体内游走起来。
这股力量行进的路线极度生僻,穴位间的连接方式他听都没听过。
每冲开一个穴位,经脉内壁便是一阵被钝刀刮骨般的剧痛。
姜凡咬牙忍住,调动万物气感铺展全身,死死记住这条陌生路径的每一步走向。
顺着那股蛮力的牵引,暗劲在体内整整走完了一大圈。
三十六处大穴接连被冲开,每亮起一处,经脉壁便被强行拓宽一线。
周天运转结束,那股束缚的牵引力骤然散去,暗劲重新恢复了控制,明显比之前凝实厚重了许多。
那个声音随后跟来。
“根基关已过,起身。”
姜凡长出一口气,睁开眼站起来,扭了扭酸胀的肩膀。
石坪外围的薄雾不知何时已经开始向内收缩,将整个空间硬生生挤小了一圈。
来时的那条土路被雾气吞没,四周全被厚实的白雾墙壁封死。
他抬头看向那根黑色的石柱,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还剩两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