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大人神色微愣了下,这洪小姐倒是有两分疯状。
继续又问了些,都证明洪小姐有不在场的证据。
纪大人便带随行的差吏离开了洪府。
望着街头消失的身影,孟开心问道:“公子,纪大人是怀疑洪小姐杀了汪文远吗?”
孟玄英淡淡道:“例行询问而已,阿夕心善,怎么会杀人。”
孟开心语气中带着幽怨,“您为了洪小姐做了这么多,可洪小姐对您始乱终弃,用完了您就过河拆桥。”
“孟开心……”孟玄英刚喊了一声,就看到那头那个高挑的身影,索性闭了嘴。
大哥在那头直直盯着他,让他觉得发毛。
大哥一有什么事就会告诉父亲。他让吴氏藏阿夕做假证一事,或许大哥已经猜到了。
但大哥只是瞧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便走了。
那头纪大人离开洪家,眉头反而皱了起来。
“大人,您愁什么?”旁边的下属不解。
“洪小姐有不在场的证据,那就说明她不是凶手。”
“这话便是武断了!她的嫌疑可没洗清呢。”
纪大人眼神犀利,腔子肃然,“吩咐下去,盯着洪家和洪小姐的动静,长公主府那边,也盯着点。”
与汪文远有恩怨牵扯,不在乎是洪小姐和长公主府。
从刚才与洪小姐的对话来看,洪小姐没有多少可疑之处,倒是长公主府那边。
“转道长公主府!”
清夜沉沉。
“竹露……”
洪元夕听到动静,刚转到外间,就看到被弄晕过去的竹露。
“大哥……”洪元夕脱口而出称呼孟大郎,这是习惯使然。
小时候,因为孟家洪家是邻居,孟玄英又在她家的私塾念书,孟家的那些兄弟,她是很熟悉的。
“竹露。”
她喊了一声,竹露没反应。
“大公子,你对竹露做了什么?”
“洪小姐不用担心,在下只是让她睡一会罢了,不会有事的。”
孟大郎一身黑衣,站在眼前很是挺拔,可面色却是不好惹。
洪元夕察觉到他的不善,后退着想要喊人。
“不用喊他们,他们都晕过去了,你明月阁的门,我也锁上了。”
孟大郎脚下的黑靴子走近,眼睛落在洪元夕身上。
“洪小姐,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来与你说一些你不知道的事,半盏茶的时间就好了。”
洪元夕警惕着,不敢和孟大郎靠得太近。
身子却往妆台那边靠,想摸抽屉里的剪刀防身。
孟大郎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矮身在圆凳上坐下,翘着二郎腿,“不用做那些小动作,我若真要杀你,你活不过一瞬。”
被看穿了,洪元夕便把身手的手收回来,瞥眼看孟大郎,“什么事?”
“你到告汪文远和文安郡主,玄英为你四处奔走,就是不想让你因为妻告夫而入狱。”
“吴氏根本不知道汪家用你名义借贷一事,是玄英请吴氏做假证,才有府衙判你免掉巨债。”
孟大郎说着这些,眼神却看洪元夕的反应。
“洪小姐,这些你都不知道吧?”
“他怎么会……”洪元夕难以置信,“你胡说?”
孟大郎嘲讽一笑:“我可没胡说,是洪小姐你从不信玄英,你自以为是,只信你自己听到,而不是事实本身。”
他说这句话,就是想给洪小姐冠上她从不信玄英的前因,后面的戏,她才会看得有滋有味,最后像洪水漫堤,溃不成军。
他的腔子变了声音,“儿啊,那丫头并不适合你。”
洪元夕听得出,这是长公主的声音。
这句话,是她那时赴约,听到长公主和孟玄英的对话。
而孟玄英说的是……
“她只是一个小官之女,根本配不上我,我不过是图她漂亮,玩玩罢了。”
洪元夕杏眸陡然瞪圆,盯着孟大郎,这话是孟大郎说……
那语气,那声音,分明和孟玄英的声音如出一辙。
孟大郎看她难以置信的眼神,又学着孟玄英的声音,把刚才的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洪小姐,听清楚了吗?这话是我说的,玄英从没有说过这种话。”
像是轰隆一声猛响,震得洪元夕的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孟玄英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也就是说,她认为孟玄英背弃她,玩弄她,都是假的?
她嫁了汪文远,孟玄英说她移情别恋,始乱终弃,是真的?
“不可能,明明就是……”
孟大郎打断她,语气阴沉,“明明就是你的错,是你始乱终弃,是你负了玄英。”
“长公主觉得洪家门楣低,你赔不上玄英,就想让玄英断了对的念想,玄英不肯,长公主便安排了这一出戏。”
“可你啊,从不信任玄英,听风就是雨,认为玄英背叛了你,玩弄你,转头就与别人眉来眼去,纠缠不清。”
“我没……”洪元夕脑子嗡嗡作响,连手都在。
“没有吗?但凡你对玄英多一点信任,就不会信了别人做的一场戏。”
孟大郎走近她的面前,清楚地看到她眼睫颤着,眼眶盈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崩溃、难过、后悔……
这就是他想到看到的效果。
她知道是因为自己的不信任,才会和玄英分开,她日后就不会再纠缠玄英,放过玄英了。
而玄英,也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娶门当户对的贵女,建功立业,仕途得意,封妻荫子,青史留名。
目的达成,孟大郎唇角上扬,得意地转身离开。
“怎么可能呢?”
洪元夕喃喃自语,烛火下的两眸泛红。
“竟都是我的错,是我不信任他,我怎么能如此伤他?”
她撑着沉重的身子想去寻他,跟他解释,跟他道歉,可越过珠帘,脚到了门槛,却迈不动了。
整个人像是成了一摊软泥,没有一丝力气,瘫在地上,头靠着门板。
豆大的泪珠从眼角簌簌滚落,掉在地上,没有声音,却摔了个粉碎。
几乎同时,心中一股难以抵御的痛苦,涌上了她的心头。
暮色里,她靠着门,缩成了一团。
她有什么资格去找他,去见他,又有什么脸面去解释她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