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父坐在沙发上,脸色沉沉,眉宇间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恼怒,看着眼前褪去一身锋芒,温顺归家的唐风,心里憋着一股哭笑不得的火气。
在外,唐风是威震四方,执掌死神组织,搅动顶层格局的铁血枭雄。
可在唐父眼里,他永远只是那个需要被敲打,被叮嘱的自家孩子,哪怕名震天下,做事依旧偶尔带着年轻人的傲气与执拗,不知沉稳藏拙。
他话音落下,唐父当即就沉了脸,心头火气直冒,恨不得当场拎起七匹狼皮带,好好给这个儿子松松筋骨。
他重重靠在沙发靠背之上,面色愠怒、语气沉厉。
“你物资丢了,我丢什么人?”
“咱们唐家确实坐镇东市防区,数十年稳守一方,可防区之内,人员繁杂、丢一些物资,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爸,那可不一样。”
“以前是爷爷掌权坐镇东市,那个时候我运物资,来回数次,从来都是全程稳妥,半点差错都没有出过。”
“如今爷爷退居幕后,不再管事,东市整个防区的权责,全都交到了你手里,由你全权执掌。”
“爷爷在位时稳稳当当,毫无纰漏,到了你接手,反倒出了物资丢失,传出去旁人怎么看?怎么议论咱们唐家?”
“旁人只会说后辈不如前辈,稳不住防区,这难道还不丢人吗?”
这番话一出,唐父瞬间被怼得双目圆瞪,怒火更盛,猛地瞪大眼睛,凌厉的目光直直锁定唐风,胸口微微起伏,明显是被气得不轻,当场就要起身好好教训一番这个臭小子。
客厅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绷,父子间训诫与辩驳的拉扯感十足,眼看就要上演一场家常管教的戏码。
一旁坐着的唐母见状,忍俊不禁,眉眼含笑,心里清清楚楚,父子俩都是嘴硬心软,性子执拗,一个较真守颜面,一个护子爱晚辈,再吵下去也只是无伤大雅的家常拌嘴,可真要让唐父动了手、教训了唐风,她又舍不得。
唐风常年在外浴血厮杀,历经万险,满身风霜,难得回家一趟,哪里舍得让他挨训受气。
唐母当即笑着起身打圆场,温柔开口,顺势打断父子俩的争执,巧妙化解紧绷气氛。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父子俩还较真个没完没了。”
“小风好不容易回家,一路奔波受累,别揪着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来吵去。”
“赶紧别争了,饭菜都凉透了,赶紧开饭!”
说着,她眼神悄悄示意身侧的叶紫珊,想让乖巧懂事的未来儿媳帮忙打个圆场,彻底终止这场父子拌嘴。
叶子珊冰雪聪明,瞬间读懂唐母的心思,立刻顺着话头柔声附和,眉眼弯弯,笑意温婉,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撒娇与体贴。
“爸,您就别责怪唐风啦。”
“我们两个为了早点赶回家看望你们,早点回来团聚,今天中午一路上匆匆赶路,一口饭都没来得及吃,现在真的早就饿坏啦。”
温柔清甜的嗓音软糯动人,乖巧懂事,听得人心头一暖。
这句话堪称完美解围,瞬间精准拿捏了唐父的软肋。
唐父素来嘴硬心软,最重疼惜晚辈,尤其是知书达理,温柔乖巧的叶子珊,对她本就满心欢喜,格外疼爱。
方才还满脸愠怒,阴沉似水,怒气翻涌的脸庞,在听到叶子珊温柔软糯的话语瞬间,瞬间乌云散尽,怒火全消,眉眼一松,立刻挂上慈祥温和的笑容,脸上的厉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慈爱与热忱。
他哪里还顾得上训斥儿子,当即摆手,语气温和宠溺,连忙应声。
“哎呀!是我疏忽了!”
“子珊赶路辛苦、还饿着肚子,那可不能委屈了孩子,快快快,咱们立刻开饭!”
话音落下,唐父当即起身,再也不提方才争执的半分琐事,满心都是心疼叶子珊赶路挨饿,步履轻快地朝着饭桌走去,态度转变之快,看得唐风暗自好笑,却也只能乖乖不敢多言。
一场剑拔弩张的父子家常争执,就这般被叶子珊温柔巧妙地化解于无形。
一家人围坐餐桌,其乐融融,笑语盈盈,丰盛的家常菜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全是唐母一早精心准备,贴合口味的拿手好菜,满桌都是独属于家的温暖滋味。
席间唐母不停给叶子珊夹菜添饭、,细致照料,温柔叮嘱,越看越是满意,唐父偶尔温和搭话,细心关照,尽显长辈慈爱,唐风静静陪在一旁,享受着难得的阖家安稳、岁月静好,卸下满身杀伐戾气,只剩温顺安然。
一顿温馨家宴,吃得缓慢悠长、暖意绵长。
酒足饭饱、宴席落幕,唐母主动收拾碗筷,温柔利落,叶子珊贴心上前帮忙搭手,两个温柔的女性并肩忙碌,轻声闲谈,氛围温柔治愈。
收拾妥当之后,两人一同回到客厅,安坐沙发之上,絮絮聊着女儿家的细碎话题,聊日常喜好,生活琐事,温柔笑语萦绕客厅,温柔又安宁。
而另一边,唐老爷子、唐父、唐风祖孙三代,默契十足,一同起身,朝着老宅深处的书房走去。
古朴雅致的书房之内,书香浓郁,沉静肃穆,陈设简约沉稳,木质桌椅古色古香,窗门紧闭,隔绝外界喧嚣。
三人依次落座,气氛瞬间从家常温情转为沉稳凝重。
唐风熟稔地摸出香烟,拆开烟盒,从容抽出两根香烟,恭敬地递到唐老爷子与唐父手中,姿态恭顺。
随后他掏出打火机,起身躬身,先为老爷子稳稳点燃烟火,再为父亲点燃,动作娴熟沉稳,恭敬有礼。
缕缕青烟袅袅升腾,弥散在沉静的书房之中,冲淡了些许凝重氛围,多了几分深夜深谈的松弛感。
待烟气平稳,唐风落座轻笑,目光温和看向两位长辈,主动开口问询。
“爷爷,爸。”
“特意把我叫到书房来,应该是有要紧的大事要叮嘱我吧?你们尽管说,我听着。”
唐老爷子端坐在太师椅上,指尖夹着香烟,神态沉稳淡然,目光深邃悠远,历经风雨的眼眸仿佛看透世间权谋,看透圈。
“小风,此番你在临海市打的这一仗,打的漂亮,干净利索。”
“以数千精锐硬撼数万世家联军,斩断龙京触手,魄力、决断,都挑不出半分毛病,远超我们对你的预期。”
“但是,战场之外,龙京之内的大局,你还是要看透彻。”
“如今龙京局势,早已暗流汹涌,大乱将起,风雨欲来。”
“此番高层家族联盟,惨败临海市,势力大幅受挫,根基严重受损,算是彻底元气大伤。”
“经此一役,原本牢牢掌控龙京顶层格局,稳压中立派系、独揽大权,肆意横行的几大顶级世家,威势大跌,话语权锐减,家族根基动摇。”
“也正因他们战力大损,强势不再,威慑力暴跌,上官儒和中立派系,如今已经彻底露出了不再中立,伺机而动,图谋变局的苗头。”
“他们蓄力多年,一直被高层联盟压制制衡,束手束脚,如今强敌衰弱,他们必然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说到此处,老爷子微微顿了顿,目光凝重,语气郑重几分。
“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龙京必然会掀起大变局,甚至大洗牌。”
“你现在最稳妥的方法,就是安安稳稳待在东市家里,好好休整,静心沉淀。”
“龙京的所有纷争、权斗、变局、厮杀,一律不要掺和,更不要插手。”
“那里的水太深,算计太毒,不是你此刻该贸然踏足,博弈的地方。”
唐风静静聆听,了然于心,微微含笑,语气从容笃定,缓缓回应爷爷的叮嘱。
“爷爷,这点您放心,我心里非常清楚。”
“龙京的格局,派系博弈,我从始至终,从来没有半点想要掺和插手的心思。”
“这次归来,我本就是给组织全员放了长假,全员休整,暂停所有对外纷争。”
“我会安安稳稳在家静养陪伴您们,等龙京内部派系彻底厮杀完毕,风波平息一些之后,我再结合时局,慢慢考虑我们组织下一步的复仇计划。”
一旁的唐父闻言,连连点头,眼底满是赞许与认可,接过话头,语气沉稳理智,剖析透彻。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爸活了大半辈子,看得比你清楚,如今龙京中立派系,早就彻底褪去了往年的中立温和,野心外露,锋芒尽显。”
“一旦上官儒,龙云飞联合中立派系,借机对元气大伤的高层家族联盟发动清算,那将会是龙京数十年以来最大的动荡,牵扯之广,波及之深,绝对超乎想象。”
“而你要认清一个最现实的定位。”
“你们死神组织,势在境外,属于境外地下武装势力,从来不属于龙国的任何派系,也不属于龙京任何一方阵营。”
“不管是高层家族联盟,还是上官儒,龙云飞和中立派系,从始至终,没有任何一方真正把你们当做自己人,可以重用的势力。”
“你们有用之时,人人想拉拢,想借你们的战力破局,可是等大局落定,尘埃落定之后,没有任何一方会容得下一支境外顶尖武装扎根龙国。”
“就算你此刻站队上官儒,鼎力相助中立派系,帮他们彻底打垮高层联盟,助他们登顶掌权,赢得最终胜利,他们不仅不会感恩,反而会第一时间忌惮你们,防备你们。”
“所以,不掺和里面的事,对于你组织就是最稳,明智的自保之道。”
唐父目光锐利,字字都是看透人心,看透权谋的真话。
“至于你心里憋着的仇怨、覆灭齐家的执念,完全不用急在一时。”
“耐心蛰伏,等上官儒他们把高层联盟彻底打残,等齐家彻底失去靠山,沦为残破弱势派系之时。”
“那个时候,齐家无根无势,人人可欺,你想要报仇,想要覆灭齐家,简直易如反掌,不费吹灰之力,远比现在硬碰硬、,死磕到底要安全百倍。”
唐风听得频频点头,深以为然。
这番通透的时局剖析,理智的利弊权衡,正是他心中早已有的想法。
此时,唐老爷子再次开口,语气深沉悠远,带着多年的人脉阅历,继续细致叮嘱。
“我这两日闲来无事,也特意联系了不少当年的老伙计,悄悄帮你打探了当下的时局。”
“目前整体大势,对你们死神组织,是绝对利好的。”
“第一,龙京高层家族联盟经临海惨败,精锐尽损,威势大跌,人心涣散,自顾不暇,已然彻底失去了主动围剿、主动针对你们组织的能力与底气。”
“第二,各大中立家族,因为你们此番只是被动防守,从不主动挑事,对你们组织的整体印象,风评观感,都十分不错,目前还没有排斥之心。”
“第三,上官儒格局宏大,他看透了高层联盟的霸道跋扈、也看清了你们组织的底线与行事风格,只要你后续安分守己,不越红线,不做出触动龙国根基、太过出格越界的事情,上官儒必然会默许你们的存在、暗中护你们周全。”
“但是!你一定要记住一个最致命、,不可违背的铁律。”
老爷子眼神骤然凝重,语气郑重至极。
“待龙京大局洗牌完毕,新旧势力更替结束,派系纷争落幕之后,你们必须立刻激流勇退,全员退出龙国境内,彻底撤出龙京格局。”
“一旦高层联盟覆灭落幕,掌控大权之后,无论是中立派系掌权,还是上官儒,龙云飞掌舵,绝对不会容忍一支战力恐怖,体系完整,不受管控的境外地下组织,长期扎根在龙国腹地,盘踞在龙京格局之中。”
“功成身退,是你们唯一的结局,也是唯一的安稳。”
唐风神色肃然、郑重颔首,眼底无比清醒,无比笃定。
“爷爷、爸,你们担心,我早就全盘安排来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