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一开工，事务所就接到一个大项目，是文旅小镇的相关建筑设计。
小镇在南方，江南水乡，经济不算发达，当地就像打造一个古镇景区来带动旅游业发展。
负责人偶然看到舒桐获奖的片段，正巧那段时间她在网络上也引起了一阵讨论，便找到了JT建筑事务所。
作为事务所成立以来接到的第一个重磅项目，整体工作量巨大，舒桐刚开年就一头扎进了工作中。
她直接带了团队去槐乡当地进行考察。
寻找特色建筑，了解当地民俗文化，思考该如何对古建筑进行保护，各种要求交织在一起，对她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难度远超她从前接触过的项目。
并且，由于当地政府资金也不算充裕，投资商给出的资金也扣扣索索的，预算也需要极致压缩。
怎样做到又便宜又能呈现好的效果，舒桐也是第一次体会到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痛苦。
临时工作室里，巨大的白板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图片，有小镇的航拍图，古建筑的测绘图，以及场地的海拔分析图。
各种五颜六色的线条交织在一起，旁边还贴满了密密麻麻的调研笔记，风险标注和需要解决的一些问题。
在这边，舒桐已经没有了上下班的概念。
每天醒来就是出去跑现场，回到工作室商量设计方案，独自加班到深夜，回去之后累得恨不得一头栽倒在床上睡过去。
阮聿周末会坐航班过来陪她。
看到她在工作，也不打扰，就安静地坐在一旁。
如果舒桐需要，他就帮忙干一些杂活，帮忙查找造价资料，或是以游客的角度给出一点小建议。
又是一个熬到凌晨三点的夜晚。
整间办公室只剩落地灯开着，洒下一圈柔和暖光。
电脑屏幕散发淡淡的冷白光，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团队其他人早已结束工作回家，整个房间都静悄悄的。
舒桐向后靠在办公椅上，指尖按压着酸胀的眉心，连轴转的高强度工作，让她眼底浮起一圈淡淡的青黑。
阮聿放轻脚步走到她身后，双臂缓缓环住她的肩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压得很低：
“累不累？要不休息一下？桌上还有温着的蜂蜜水。”
舒桐先是一惊，听到声音后又快速放松下来。
她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凝在屏幕上那幅小镇的总平面图。
“我不累，一想到这个项目能切实落地，我可以留住这片土地原本的文脉与山水，并且让更多人认识了解它，就觉得很有意义。”
阮聿帮她按摩着僵硬的肩膀，手劲拿捏到好处。
“我懂你的想法。只是别硬撑，要是有棘手的难题，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再看完这一段古塔修缮的造价测算就休息。”舒桐侧过头，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臂，“你飞过来也不容易，别总陪着我硬扛。”
阮聿低笑一声：“看着你一个人加班，我在酒店也安不下心。”
接下来的数日，舒桐继续带着团队打磨方案。
反复勘定古建保护的方法、游客游览动线、生态景观保留区域。
一遍遍修正图纸，整理汇报 PPT，核对每一项造价估算，反复推演汇报时甲方可能提出的质疑。
为中期汇报做足了准备。
汇报当日，甲方的大型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政府的人员、投资方、文旅顾问、工程负责人依次落座。
幕布落下，投影仪亮起来，舒桐从容起身，站上讲台。
她从场地原生的文化传承讲起，结果特色建筑的保护，低干扰的景观设计等等，逻辑清晰地阐述了整套规划方案。
PPT一页页翻过，台下众人都在凝神仔细倾听，偶尔会低头翻看一下手中的纸质文本。
汇报收尾，投影暗下，会议室安静片刻。
负责人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赞许：
“邵总的方案，我们整体非常满意，尤其是文化遗产保护这一部分，完成度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把老村落的味道保留住，这点正是我们想要的。”
舒桐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微微颔首：
“感谢您的认可，我们团队前后多次实地走访，也是希望能兼顾开发和保护，不破坏这片土地原本的风貌。”
她正准备礼貌收尾，对方话锋陡然一转，指尖敲了敲桌面：
“不过，我们经过商议后，又敲定了新方向，打算在原有规划基础上，新增一大片商业地产板块，配套商业街和精品公寓。同时项目整体的总预算，恐怕还需要进一步压缩。政府和投资商都拿不出那么多的预算。”
这句话落下，空气骤然凝滞。
舒桐握着翻页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王总，冒昧确认一下。新增的商业地块，选址在哪？”
“就在居民住地外侧那片林地。”王总坦然答道，“那块地视野好，适合做商业开发。”
舒桐眉心微微一蹙，“王总，那片区域是我们预留的生态缓冲区，也是古建的防火隔离带。如果用来开发商业地产，不仅会破坏原生植被，还会直接威胁到那些老建筑的安全。”
“所以才需要你们调整方案，想办法平衡。预算缩减也是董事会统一决定的，”王总摊了摊手，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我们相信贵团队的实力，一定能拿出可行的修改方案。下周，我们希望看到调整后的规划草图。”
舒桐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毕远，两人目光相撞，都捕捉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凝重。
按照负责人的要求，原本反复平衡好的整套方案，几乎要全部推倒重来。
毕远担忧地看着舒桐。
舒桐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着从容的神态。
“我们理解您的诉求，回去之后，团队会评估改动带来的全部影响，尽快给您答复。”
走出会议室，关上大门的瞬间，舒桐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声对毕远说：
“麻烦来了。既要加商业地块，又砍预算，保护和开发根本难以兼顾。”
毕远也是一脸担忧，提议道：
“要不，让魏总工过来协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