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吴敬中坐在办公桌前，也是眉头紧锁。
跟蔡家联姻这件事，本来只是两个年轻人两情相悦才走到一起，他从未想过跟蔡家联手，或者借蔡家的势力脱离毛人凤的掌控。
可，现实是，毛人凤已经误会，觉得他跟蔡家结为儿女亲家，将会壮大势力，直至脱离他的掌控。
想到这，吴敬中只觉得心烦意乱，他不想就此得罪毛人凤，也没有太多野心。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拿到更多小黄鱼，坐等安稳退休。
树欲静而风不止，只可惜人心隔肚皮，毛人凤对他，已经起了疑心。
吴敬中端起茶杯喝一口，转头看了眼电话机，停顿片刻，抬手拿起话筒：
“则成，你过来一下。”
很快，余则成敲门进来：
“站长，您找我？”
吴敬中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则成，坐。”
说着，站起身走到沙发边坐在正中间。
刚坐定，吴敬中叹口气：
“算起来，我也为党国贡献了大半辈子，到了这个年纪，真是不想再弄那些打打杀杀的事了！”
余则成眯眼笑笑：
“站长为何突然感慨起来了？”‘
吴敬中冷哼一声，抬头看着余则成，沉声问：
“关于毛局长空降宋希濂这件事，你怎么看？”
余则成看出吴敬中的忧虑，又不想一上来就一语道破，装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慢慢道：
”宋主任刚迁台不久，老是搁在那闲着不合适，正好我们这里缺机要室主任，所以，就派他来了！“
吴敬中两眼紧紧盯着余则成，过了一会儿，不由笑起来，指着余则成：
”你呀，跟我还玩这套，口不对心吧？“
接着收了笑，一脸正色：
“说实话！”
余则成轻咳嗽两声：
”我认为，可能，可能毛局长在担心什么。“
吴敬中追问：
”担心什么？“
余则成抬眼看着吴敬中，一字一句道：
”担心您。“
”以前您是他的心腹，他自觉掌控您，现在不同了，您跟蔡家成了儿女亲家，相当于打通了和高层联络的通道。“
说着，顿了顿：
”毛局长肯定担心，您会通过蔡家，跟其他高层绑在一起。“
”毕竟，在他心里，您的能力和资格，是高层们最看重的，他们自然会想方设法拉拢您。“
这话等于间接夸吴敬中能力出众，吴敬中自然听得心花怒放，不由咧嘴笑起来，又抬手指着余则成：
”你呀！哈哈！“
说着翘起二郎腿：
”要说起能力和资格，确实是元老级了。“
说着冷哼一声：
”不是我吹，就保密局内部，不，算上二厅那帮龟孙子，还有宪兵司令部，有多少都是我教过的学生？“
”别看这帮兔崽子现在耀武扬威，一副得意的样子，当年，老子训他们，那可是毫不含糊！“
余则成在旁边垂首认真听着，连连点头：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们这些学生，不管到了什么位置，在您面前，也都还是小辈儿，您想训谁，还是照样训，量他谁也不敢吭气！“
吴敬中摇摇头：
”不行啦，老了！人啊，不服老不行。“
”到了这个年纪，还能像以前一样，看到哪个地方不对，就指指点点，教教这个训训那个？那不成不懂事了吗？“
”好为人师这种事，只能在个别人面前找感觉，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喽！“
听吴敬中这么说，余则成不由内心一动：
”老师要是觉得别人训不得，就训学生，反正，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我老师，不管什么年纪，老师训学生，都是天经地义。“
吴敬中又咧嘴笑笑，身子仰靠在沙发上：
”我就是觉得，毛局长怎么还对我不放心？难道他看不出，我吴敬中已经没了以前的冲劲了吗？他看不出我已经服老了吗？”
“一个已经服老的人，怎么会还有各种花花心思？”
说完又叹口气：
“他难道不知道，现在郑介民正紧盯着他，怀疑我等于内耗，会让别人趁虚而入吗？”
说着，不由气愤起来，脸色阴沉：
“说实话，我要是有别的心思，别说他派一个宋希濂来，就算派十个宋希濂来，也白费力气。”
“我要是想倒向郑介民，或者任何其他派系，也是他毛人凤能拦得住的吗？”
余则成坐在旁边连连点头：
“那是，老师是不屑于再去。”
话还没说完，吴敬中接着道：
“碰到这种情况，会让人心寒！“
”说实话，我现在好像能理解为什么有些人会临阵倒戈，倒向那边了！”
“上面三令五申不让内耗，事实是，真正内耗的不是别人，就是他们自己。”
“当婊子还要立牌坊，这就是党国高层的做派。”
余则成叹口气：
“毛局长这次，恐怕真是误会老师了！”
吴敬中没再说话，好像在努力平复情绪，他努力往前坐了坐，抬手拿起桌上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烟放唇上。
余则成慌忙站起身，拿起打火机，“啪”，火苗窜出，余则成抬起另一只手挡住流动的风，将火苗凑到吴敬中唇边。
吴敬中伸着脖子，将烟凑到火苗上，猛吸一口，烟头处有零星火苗窜出，他往后坐了坐，张嘴吐出一圈烟雾。
“事已至此，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余则成放下手里的打火机，看向吴敬中：
“老师的意思是？”
吴敬中又吸口烟，烟雾从鼻孔慢慢流出：
“总要努力一把，努力过了，至于以后要怎样，我们也问心无愧了！”
余则成当即明白吴敬中的意思，沉思片刻：
“要不，您去一趟局本部，借汇报工作的机会，向毛局长说明情况，或者，或者说，表明心迹？“
吴敬中往前欠了欠身子，伸手弹掉烟头上的一截灰，点点头：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余则成想了想，抬起头：
“要不，要不请他吃个饭？正好叫上毛夫人，上次说让毛夫人入伙晚秋古董生意的事，还一直在那晾着！”
吴敬中点点头：
“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