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入车间。
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火热。
那种火热,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
是一种仅是看过去,就能清晰感受到的浓烈感觉。
钢铁与机油的味道混在一起,疯狂刺激着鼻腔的黏膜。
长长的地轨流水线之上,拖拉机底盘缓缓前移,几名装配工迅速就位,快速地拧紧一颗颗履带螺栓……
天车的吊钩在空中来回游走,沉重的发动机箱体被平稳吊到车架之上,稳稳安装落位……
这样的景象,让一众考察干部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眼前才是工厂原本应该有的样子!
“周董,能不能打听一下安一工在广交会签订了多少订单?”陈市长忍不住侧首问道。
“当然没问题。”
周正回答道:“差不多两千七百万美金吧!”
两千七百万……
两个亿?!
众人眼皮一跳。
一座厂,两个亿的外贸订单?!
就安一工的这个规模而言,这些订单,完全相当于整个厂大半年,甚至一整年的生产产能。
也难怪,这总装车间里面会忙成这个样子。
望着眼前的总装车间,陈书权不禁想起阳城的拖拉机厂,那座负债十亿,已经在准备走破产流程的拖拉机制造工厂。
作为辽省两大拖拉机制造厂,安一工和大拖从前都是驰名全国的品牌,都经历过辉煌,也都逐渐没落。
唯一不同的……
安一工被盛华托管。
而阳城大拖没有人托管。
陈书权不经意看了眼旁边的周正,心底默默盘算起来。
如果阳城拖拉机厂确定破产。
那就是全厂上下一万多名职工宣布下岗。
可要是,有人能够承接托管下来,那阳城拖拉机厂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安一工?!
“陈市长?!”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陈书权的思考。
“姚山?!”
陈市长认出说话的来人。
他是阳城拖拉机厂的一位退休总工。
以前没退休的时候,是拖拉机厂的技术一把手。
“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儿干活。”
这句话,让陈书权微微一怔。
在这儿干活?
阳城大拖的总工在安一工干活?
忽然。
他似乎想到什么。
“你这来盛华多久了?”
“我年后过来的。”姚山道,“陈市长过来是做什么?”
“考察学习。”
陈市长跟着说了句。
“学习学习安一工的经验,总结总结成果,看看能不能用到阳城厂子上。”
姚山愣了下,然后颔首道。
“可以学的挺多的。”
“不过大拖应该是用不上了。”
虽然他现在人离开了阳城,来到安山,但毕竟以前在厂里干了几十年,有感情,不是那么容易抛下的。
对于厂里的情况,他一直有所了解。
拖拉机厂要走破产流程的事情,他也清楚。
正因为清楚,姚山才明白,安一工这边的改革经验再好,面对一个即将破产的厂子,也没有什么用了。
“那可不一定……”
姚山有些诧异。
不一定?
什么意思?!
陈书权没有继续去说,简单和姚山说了句你忙,有时间回厂子看看,而后与众人一同离开了总装车间。
车间里面忙,外面也没闲着。
一辆辆运载车快速运输着各个车间的物料。
不远处,十几个建筑工人正在确定厂区道路规划,水泥搅拌机就在旁边不停地转动。
“那里在干什么?”曾兴生指着一处地方问道,在那里,一台台机械设备正在被小心吊装上车。
“那是轧钢车间。”
“正准备把整个轧钢车间挪到轧钢厂。”
安一工的王厂长回答道。
“为什么要挪过去?现在工厂这么忙,不正是应该轧钢车间最忙的时候吗?”陈书权有些不理解。
按理来说,现在安一工整年的产能都已经确定,厂内自带的轧钢车间能够直接对应供应厂内生产,为什么要现在停产搬走呢?
“因为安一工的产业要单一化。”周正给出回应,“不只是安一工,盛华集团旗下所有工厂全部如此,这样能减少生产倾向,专精少数几种,精益求精。”
“同时,这样也能更好的形成上下游供需联动,以及集团外的周边配套产业带动。”
“那轧钢车间搬出去,空出来的地方做什么?”刘益明好奇道。
“用来重启红旗重载履带式拖拉机的生产线。”
“过去因为履带式拖拉机销量不好,逐年下跌,安一工不得不暂停生产。”
“现在随着盛华打通外贸,确定东南亚,大俄,乌兰以及东欧独联体等多国多地对于履带式拖拉机需求很大,所以我们打算重拾红旗拖拉机,将农机板块重新列入安一工的主营产品里面。”
对周正而言。
重启红旗拖拉机的生产。
不光是因为外贸,以及保留老牌子。
更主要的是,集团已经决定开始去涉足农贸领域。
这个领域一旦打开,并且确定下来,必然顺水推舟式的带动安一工的红旗拖拉机的销量。
既然有这个能力。
那钱还是自己挣比较好。
肥水不流外人田!
周正的说法。
得到一众人的颔首认同。
他的话说的很实在,却让所有人都清楚感受到了安一工的复苏崛起。
连没落放弃的红旗拖拉机都重启了。
安一工的情况,不言而喻!
从安一工考察离开。
一行车队直奔盛华集团总部。
相比于工厂的火热氛围,集团总部这边反倒显得有些平静。
当然!
这种平静。
只是相对而言。
毕竟这边一没有工业设施,二没有建筑工地。
从外面,自然是一片和谐平静,只有进到办公楼内,才能感觉其中涌动的暗潮,那是一种上紧发条不停转动的忙碌洋流。
“赵市长,陈市长……”盛华集团党委常务副书记姚成立和常务副总裁宗承岳主动欢迎出来。
“欢迎各位前来盛华集团调研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