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恒看着栖夜那双明显没安好心的眼睛,半晌才说:
“你又想卖我什么。”
“我这是推荐。”
栖夜笑得跟朵花似的,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你看啊,浣溪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
龙师们想另选贤能,白露又年轻识浅,整个持明族现在暗流涌动。
你要想护住白露,光靠一张冷脸可不够。
你还需要一个能镇住场子的东西。
刚好,我这有枚光锥,特别适合你。”
丹恒没接话,只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栖夜从怀里摸出那枚时明时灭的卡片,用两根手指夹着在丹恒面前一晃:
“「反转之镜」激活之后,以你为中心。
五百米内所有友方单位免疫一切负面效果。
魔阴身、精神污染、意识操控,全给你挡得干干净净。
至于副作用,只是一个小小的性格反转。
说白了,你会暂时变成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自己?”
丹恒眉梢微动。
“嗯,比如你现在,冷静,沉默,干什么都板着脸。
反转之后,就会变得……热情,跳脱,话多得跟三月七一样。”
栖夜说完自己先笑。
“怎么样,是不是光想想就觉得可怕?”
“那我要它做什么。”
丹恒把脸别开。
“你又想看我出丑。”
“你这话说得,我是那种人吗?”
栖夜捂住胸口,作痛心状。
“我是真心为你着想。你想啊,龙师们最擅长什么?最擅长拿规矩压人。
他们能说会道,你一个冷面小青龙,怎么干得过他们?
可你要是戴上这个,光环一开,别的不说,至少哪天真被逼急了。
你也能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丹恒老师的另一副面孔。
多好。”
丹恒看着那枚光锥,实在难以将它和正经二字联系起来。
他无奈问:
“副作用,除了你说的性格反转,还有别的吗?”
“没了。”栖夜一脸诚恳。
“就是性格反转,取下来就解除了。”
丹恒到底还是没直接拒绝。
栖夜见状,哪肯放过,立刻又往他边上凑了凑:
“你还在犹豫什么?
你想想,就你这闷葫芦性子,等真到了龙师面前,
人家三句话能把你说成持明族第一罪人,你怎么打?
凭什么打?
还不如直接把光锥一戴,让他们见识见识你的另一面,
说不定他们先绷不住,全票支持白露,顺便把你请出龙尊候选名单。”
“我本来就不想当什么龙尊。”丹恒叹气。
“所以你就更需要这个了!”
栖夜猛一拍他肩膀。
“你想保护白露,又不想被当成抢位置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换成了一个他们完全应付不来的神经病。
这样一来,他们既不敢逼白露,也不敢逼你。
你就稳稳当当地当你的无名客,皆大欢喜。”
丹恒不想再听他胡扯下去,只说了句
“星槎已备好了,走吧”。
便朝渡口方向去了。
栖夜追在后面,嘴里还念叨着
“真不考虑一下?九点九折啊,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二人到了渡口,却见一人已等在那里。
那人身穿丹鼎司医士的浅青长袍,气质温文,眼角已有些许细纹。
一看就是活了不短年头的持明人。
他见丹恒走近,先是一礼:
“传言没错,你果然回来了。”
丹恒停下脚步:“你是?”
“我是丹鼎司医士陆英,如你所见,也是个持明族人。”
陆英抬起头,神情复杂。
“我听闻大罪人的转世之身重返罗浮,想来见上一面,给个忠告。”
“哦?”丹恒不置可否。
陆英看着他,缓缓道:
“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罗浮持明好不容易自丹枫的罪孽中恢复过来,也有了白露这样慈悲好生的龙尊。
而今你回来,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会激起龙师们争权的野心。
做回你的无名客,别再搅动龙尊传承这潭浑水。”
丹恒沉默了一瞬,反问:
“我无意动摇白露的地位。你也是来替龙师传话的?”
“我与龙师无关。”
陆英道:
“正因为无关,才更看得清。
只要你还在罗浮,就会有种种看不见的力量裹挟你。
离开,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选择。
前生之过,今世切莫重蹈。”
他说完,又是一礼,转身走了。
栖夜在一旁听完全程,摇头叹气:
“听听,这话术,一个比一个高级。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嘴里都是为你好,心里全是不想让你接近白露。
你说你一个人怎么应付得过来?”
他像说书先生总结似地把折扇一敲。
虽然没扇子,但还是空敲了一下空气。
“听兄弟一句劝,拿上光锥。后面还有更多这样的。”
丹恒难得没有反驳。
他确实隐隐觉得,自己像在朝一片看不见的漩涡里走。
但他还是只朝渡口走去。
渡航者已在等候,见二人前来,忙问:
“请问两位是要前往丹鼎司洞天吗?”
丹恒点头。渡航者也不多言,请二人上了星槎。
星槎破开水面,朝丹鼎司洞天方向驶去。
栖夜靠在船舷上,这次难得安静了一会。
他时不时瞥丹恒一眼,见他那张冷脸比平日更沉。
便知道这人嘴上不说,心里到底还是被龙师和旧事烦得不轻。
到了渡口,浣溪已再次候在那里。
她见丹恒下船,行了一礼:
“丹恒大人,您来了。
您是否做出决定了?是先随我同长老们会面?还是……去见白露小姐?”
丹恒说:“白露小姐已在鳞渊境了?”
浣溪没有立刻答话。
她低头沉默了一会,才说:“您的固执,确有几分丹枫的影子。”
话音刚落,一个愤怒的声音从旁炸开:
“抱歉,你们哪里也去不了。”
几人转头望去,只见十几个持明族从后方涌出来,人人手持利刃。
为首之人指着丹恒,厉声道:
“中绝传承的罪人,不配踏入持明族的圣地!”
浣溪往前一站,张开手臂将他们挡住:
“诸位,丹恒先生踏入鳞渊境一事已得到六御和龙师长老们首肯。
何况他早已不是当年的罪人……”
“巧舌如簧!”
那人冷笑,
“他究竟是不是那个罪人,试试便知!
即便不是,持明族也容不得他这样的怪物!”
话音未落,那十几人便已冲了上来。
丹恒长枪一横,将浣溪往身后一推,与栖夜背靠着背迎敌。
栖夜抽出路边顺手折来的树枝,一边架住侧面劈来的刀,一边还不忘喊:
“什么叫怪物!会不会说话!
他最多算冷了点、闷了点、不爱笑点!
你们这些见人就砍的才是怪物!还是没上过学的那种!”
刺客们哪里会听他废话,刀刀直取丹恒。
为首者更是疯了般大笑:
“受死吧,丹枫!你说丹枫已转世新生?
但你依然保有那罪人的龙尊之力,谈何新生!”
丹恒则越打越沉默,可周遭的骂声却一句比一句刺耳。
栖夜一边挥树枝一边朝他喊:
“你听听,人家都追到门口来杀你了!
光靠冷脸有用吗?
他们怕吗?不怕!
你至少得让他们知道,你丹恒发起疯来比丹枫还吓人!
不然这仗打完,后面还有十波八波排队来!”
丹恒似乎终于一定决心了,转头看向栖夜。
后者正被三个持明刺客追得上蹿下跳,嘴里还在喊“你快点决定啊”。
他一枪刺出,替栖夜挡下一刀,终究还是挤出一句:
“光锥,我买了。”
“好嘞!”
栖夜眼睛一亮,边打边把光锥丢给他。
丹恒抬手接住,往胸口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