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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打听个人

    机床装好的时候,已经是林远到保定的第四天下午。

    最后一道工序是工作台和导轨的配合调整。老曹带着刘师傅按林远定的顺序,先把工作台吊上去,不锁紧,用百分表打平行度。

    偏了就用铜棒轻轻敲,一点一点找正。等平行度进到允差范围,再对角分三次锁紧螺栓,锁一遍打一遍表。最后一次读数出来,工作台全长平行度一点三丝。

    “这就成了?”韩厂长站在旁边,声音里带着点不敢相信。

    林远把表架收起来:“试切一件看看。”

    试料是一块中碳钢。林远让老曹站到操作位,自己在旁边盯着。老曹手心全是汗,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才按下启动键。

    主轴转起来,声音干净。进给手柄慢慢推进,刀尖咬住工件,铁屑打着卷儿往下掉。

    切完,林远拿千分尺量了量,又让老曹复测。尺寸误差零点零零七,粗糙度三点二。

    “能用。”林远把工件放回检验台,“装配没问题了。你们以后就照这个顺序干。底座先找平,立柱单独校,主轴箱后上,工作台最后装。每一步都打表,数据记下来。干了半年再回头翻记录,比什么都管用。”

    韩厂长一把握住林远的手,使劲晃了晃:“林师傅,您这一趟,可是把我们厂从泥坑里拽出来了。”

    林远抽回手,笑了笑:“韩厂长言重了。机床是你们自己干出来的,我就是帮着把装配路子理了理。以后熟了,你们比我还快。”

    韩厂长还要再说,林远摆摆手:“先安排收尾。工具清点,废料归堆,机床防护罩装上。我明天上午回。”

    “这么急?我寻思着再留您一天,好好请一顿。”韩厂长有些意外。

    “石家庄那边还等着。”林远说。

    韩厂长不好再劝,赶紧安排人去收拾。下班前,林远借厂里的电话给红星厂拨了回去。

    接电话的是厂办刘干事,林远让他转告杨厂长,保定这边已经解决,明天去石家庄。

    晚饭还是何记小炒。

    韩厂长说,这顿算饯行,特意让跑堂的多加了一个菜。林远到的时候,那桌靠里的位子已经收拾出来。

    桌上一壶茶,几碟小菜,比前几回都丰盛。

    “林师傅,坐。”韩厂长给他倒了茶,“今儿不赶时间,慢慢吃。”

    林远坐下。跑堂的端着菜过来,今天另加了一盘酱爆鸡丁。韩厂长还要开瓶酒,林远拦了:“明天还赶路,不喝了。”

    “也好。”韩厂长把酒瓶放下,“那以茶代酒。这趟辛苦,我老韩记在心里。”

    两人边吃边聊,韩厂长说起厂里的难处,又说到部里对地方厂的扶持,话语间透着想把机床用好的决心。

    林远偶尔应一句,更多时候在安静地听。

    快吃完时,后厨的帘子一挑,老何走了出来。

    他没穿那件蓝布围裙,换了件干净些的灰布褂子,手里端着个白瓷小碗,碗里是几块码得整整齐齐的枣泥糕。他走到桌边,把碗往林远面前一放。

    “何师傅,这怎么好意思。”林远说。

    “自己做的,不值什么。”老何站在桌边,没有走的意思。他看了韩厂长一眼,像在斟酌什么,最后说:“老韩,你们先吃。我找林师傅说两句话。”

    韩厂长一愣,看看林远,又看看老何。

    林远点了点头:“韩厂长,没事。”

    老何转身往后厨方向走,林远起身跟过去。

    后厨门口有块凹进去的小过道,堆着两袋米和半筐土豆。灶台上的火已经封了,只留一线蓝火苗。

    老何靠在墙边,摸了根烟出来,没点,只是夹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林师傅。”

    他开口,嗓子有点紧,“昨儿听老韩说,你是红星轧钢厂的。我跟你打听个人。”

    “您说。”

    “你们厂食堂,有没有个姓何的厨子,叫何雨柱。”老何说这话时,声音低下去,像怕被外头的人听见。

    “有”

    “他……现在还在厂里吗?”

    昏黄的灯光从后厨门缝透出来,把老何半边脸照得明暗不清。这张脸上有油烟熏出来的粗粝,也有岁月压出来的褶皱。可眉眼间的轮廓,和傻柱像了五六分。

    林远才想起似乎原著里何大清就是跟白寡妇跑的保定。这个人是厨子,又姓何。

    林远看着眼前这个人,忽然叫了一声:“何叔。”

    老何身子一震,夹烟的手僵在半空。

    他抬起头,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林远。灯光从后厨门缝里漏出来,把林远的脸照得半明半暗。老何眯起眼,像在记忆里翻找什么。

    “你是……”他嘴唇抖了一下,“林正声家的小子?前院那个小远?”

    “是我。”林远说。

    老何靠在墙上,半天没说话。他离开四合院那年,林远还小,瘦得像根豆芽菜,总跟在他爹后头,走路都带喘。七八年过去,眼前这个人肩宽背直,站在那儿像一棵松。

    “你爹……还好?”老何声音更低了。

    “不在了。”林远说,“五七年走的。厂里给评了烈士,我顶岗进的厂。”

    老何的眼神像被什么扯了一下,半天没吭声。他慢慢摘下那根烟,在手指间来回捻着,最后哑着嗓子说:“你爹那人,仁义。你随他。”

    林远没接话。

    老何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把什么话在肚子里过了好几遍,才又开口:“柱子……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何叔。”林远叫了他一声,语气平静,“一言难尽。”

    老何抬起头,脸上现出一点急切:“怎么就一言难尽了?他带着雨水,厂里那份工钱够吃。我走的时候,他也能炒几个菜了,食堂的活计接得下来。”

    “活接得下来。”林远说,“可家里没个大人,日子不是光有工钱就能过的。雨水小,柱子自己都是半大孩子,又当哥又当爹。何雨柱在的时候雨水是能吃饱,何雨柱不在家的时候,就难说了。”

    老何的喉结动了动,像吞了块烧红的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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