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妈急得不行:“那怎么办?他爹,你是七级锻工,厂里能不能给光天安排个临时工?有了工作就不算待业了。”
刘海中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你以为厂里临时工那么好进?上回精简,砍了一批人。现在各车间都在减员,哪还往里塞人。”
“那总不能让孩子去农村啊。种地多苦,他哪受得了。”
刘海中瞪了她一眼:“他受得了受不了,上头管你?通知都贴出来了,下一步就是上户口本查人。”
二大妈眼泪快下来了。刘光天在里屋听见了,推门出来,站在门口,脸色发白。他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又不敢。
刘海中回头看他,想发火,到底忍住了。他闷声道:“这两天别出去瞎晃悠。我找街道王主任问问,看有没有通融的余地。”
贾家倒没这层烦恼。棒梗还小,离“知识青年”差着十年。贾张氏坐在门口,摇着蒲扇,对中院赵大妈说:“让那些大小子下去锻炼锻炼也好。年轻人不种地,将来吃什么。”
赵大妈说:“话是这么说,可当爹妈的谁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贾张氏撇撇嘴,“我们东旭那会儿……”
她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口。贾东旭三个字像根刺,扎在嗓子眼里。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林远下班回来,在胡同口也看见了通知。
他停下来看了一遍,又扫了眼旁边那份号召书。这个政策他不陌生,历史上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六十年代初期是头一拨,规模还不算大,但已经有苗头了。
到后来,这些早期下去的还算是光荣,等到六八年后,就是整届整届地往农村送。
他骑车进院,放好车。姚雪已经在屋里等他。天热,她穿着件浅色碎花的短袖衫,头发用发夹别着,正把一碗绿豆汤往桌上端。
“看了通知吗?”姚雪问。
“看了。”林远坐下,喝了口绿豆汤,“院里几家坐不住了。”
“刘光天和阎解放,估计都在线。我回来时碰见二大妈,眼圈红着。”姚雪说。
林远说:“刘光天那个岁数,确实难。家里没人能给他弄工作,街道一动员,躲不过去。”
姚雪叹了口气:“我当初在街道办待过,知道这个工作怎么做。先是动员会,然后家访,最后还上门贴‘光荣榜’。真到了贴榜那一步,不去也得去。”
“刘海中急了,会想办法的。”林远说。
“他能想什么办法?”姚雪问。
“他有个当七级锻工的爹,按政策,厂矿子弟可以优先招工。前阵子不是有文件,职工子女待业的可报名参加厂内培训。刘光天要能进厂培训几个月,转成学徒工,就不算待业了。”林远说。
姚雪点点头:“那倒是个出路。不过培训名额少,刘海中有没有那个门路,两说。”
林远没再往下说。刘家的事,急的不该是他。
天擦黑后,院里果然有人开始走动。二大妈去敲易中海的门,阎埠贵来找林远,说想打听厂里培训的事。
林远知道这些人的来意,不慌不忙地应着。
他话说得明白:厂里确实有培训名额,但由劳资科统一安排,不是谁说话就能塞人。能不能进去,得看政策条件。
阎埠贵听了,琢磨了一会儿,问:“那解放要真下了乡,街道上能给多少补贴?”
“一套铺盖卷,加十块钱安家费。”林远说,“多了没有。”
阎埠贵倒吸一口气,脸上那点算计全没了,只剩发愁。他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林远,你消息灵,厂里青工夜校的事,你听见信儿没有?”
“是有这么个事。”林远说,“下个月开班,从待业子弟里招,结业考试合格的,优先录用。不过名额有限,考试也严。”
阎埠贵眼睛一亮:“那解放能不能去试试?”
“他还没毕业,不在这一拨。”林远说,“等明年考完试再看。”
阎埠贵脸上的光暗下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推门走了。林远关上门,姚雪从里屋出来:“阎解放也要下乡?”
“他还没毕业,这一拨不一定轮到他。”林远说,“刘光天更悬。我看他爹明天就得去厂里找劳资科。”
姚雪坐到他旁边:“你帮不帮?”
“帮不了。名额不在我手里。”林远说,“不过我可以给指条路。下个月厂里办青工夜校,我从待业子弟里招人,结业考试合格的,优先录用。”
姚雪说:“那刘光天不是正合适?”
“看他自己争不争气。”林远说,“夜校纪律严,考试不含糊。他要是能坐住,我教他。要是坐不住,谁也没辙。”
姚雪点点头。她起身去铺床。院子里,二大妈从易中海家出来,脚步比去时轻快了些。易中海站在门口,目送她回了后院,又转头往贾家的方向看了一眼。西厢房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秦淮茹哄孩子的影子。
易中海慢慢关上门。他知道,这个夏天,院里谁都躲不了。有人要下乡,有人要进厂,有人要在缝隙里活下去。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别让贾家散了,别让傻柱跑了。别的事,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七月底,厂里接到一批协作任务。
文件是部里转下来的。杨厂长把林远叫到办公室时,桌上已经摊开了一个牛皮纸卷宗。卷宗没写抬头,只盖着“机密”红戳。林远进门,杨厂长把门关严,才示意他打开看。
“先看,别问。”杨厂长语气比平时沉。
林远翻开卷宗。里面是几张零件图,没有标题栏,没有设计单位,只标了图号、材料牌号和公差要求。另附一份工艺协作单,写明了加工数量、交货期限和验收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