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苏木又陪着萧承宁和林子怡一家返回定国公府。
马车沿着长街缓缓而行,行至半路,萧承宁忽然叫停了车夫,掀开车帘对林子怡说道:“夫人,我想起礼部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你们先回府吧。”
林子怡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了然,却没有点破,只是淡淡地说道:“去吧,当心着点。”
萧承宁点了点头,跳下马车,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等萧承宁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林子怡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反而多了一抹冷笑。
她转头对车外的苏木说道:“苏木,你进来。”
苏木愣了一下,但还是依言钻进了马车。
车厢内空间不大,林子怡坐在正中,他只好在她对面坐下。
林子怡冷哼一声:“说什么礼部当值,骗鬼呢。他肯定又去找那对母子了。”
苏木劝慰道:“三少奶奶,或许三少爷是真的有公务……”
“有什么公务?”林子怡打断了他,“大年初二,礼部衙门都封笔了,哪来的公务?他就是放不下那个贱人和那个野种!”
苏木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事情,他一个外人实在不好插嘴。
林子怡发泄了几句,情绪渐渐平复下来,靠在车壁上,幽幽地说道:“他今晚肯定不回来了。”
苏木一听这话,顿时明白了林子怡的意思,心中不由一紧,连忙说道:“三少奶奶,明日我还要进宫面见皇上,得养好精神……”
林子怡却不依不饶,身子往前倾了倾,伸手拉住苏木的衣袖,撒娇般地晃了晃:“苏木,你就这么狠心?我一个人在府里闷得慌,你就不能陪陪我?”
苏木被她这番举动弄得浑身不自在,正不知如何是好,正要开口答应,忽然听到车外传来一个声音:“请问,苏木苏太医可是在这辆车上?”
车夫勒住马缰,应道:“正是。敢问阁下是?”
那人说道:“在下是镇南王府的人。我家三公子病情突然加重,特命在下前来请苏太医过府诊治。”
苏木闻言,连忙掀开车帘走了出去,对那人说道:“我就是苏木。你家三公子病情如何?”
那人躬身道:“回苏太医,三公子今日午后忽然呕吐不止,浑身发冷,情况十分紧急。还请苏太医随我走一趟。”
苏木皱了皱眉,心中暗自思忖:赵文锐这个时候发病,未免也太巧了些。
但人家既然来请,他也不好拒绝,只好回头对车厢内的林子怡说道:“三少奶奶,人命关天,我先去一趟镇南王府。您先回府吧。”
林子怡在车内点了点头,淡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你自己小心。”
苏木应下,便跟着那人往镇南王府的方向走去。
来到镇南王府,那人直接将苏木领到了赵文锐的院子。
刚一进门,便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迎面走来,正是昨日在迎春楼见过的赵文钧。
赵文钧面色阴沉,冷冷地看着苏木:“苏太医,你可算来了。我三弟病得很厉害,他说只有你能救他。”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救不了他,那你今天也别想活着离开这座府邸。”
苏木闻言,神色不变,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大公子言重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在下身为大夫,自然会竭尽全力救治病人。”
“但若在下真的救不了三公子,那也是天命使然,非人力可为。若大公子因此便要将在下留在这里,恐怕只会连累了你们父子。”
赵文钧目光一凛,盯着苏木看了半晌,见他神色坦然,毫无惧色,忽然冷笑了一声,语气也随之转变:“好,果然有胆色。父王说你是个难得的人才,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苏木没有接话,只是淡淡道:“请大公子带路。”
赵文钧不再多说,转身推开房门,将苏木领了进去。
房间里,赵文锐正躺在床上,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嘴唇微微发紫,整个人看上去虚弱不堪。
他见苏木进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有气无力地说道:“苏太医,你来了……”
苏木走到床前,在床边坐下,伸出两根手指搭在赵文锐的手腕上,凝神诊脉。
片刻之后,他松开手,眉头微微皱起。
赵文锐体内的毒素,似乎比上次见面时又深了几分。
苏木心中疑惑,但面上却不露声色,起身对赵文钧说道:“大公子放心,三公子并无大碍,没有性命之忧。我开几副药调理一下便可。”
赵文钧闻言,神色稍缓,但还是有些不放心,正要开口追问,赵文锐却抢先说道:“大哥,我想单独和苏太医说几句话。”
赵文钧看了看赵文锐,又看了看苏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门一关,赵文锐便从床上坐了起来。
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他的动作却十分从容,丝毫没有方才那种虚弱无力的样子。他指了指桌边的椅子,对苏木说道:“苏太医,请坐。”
苏木也不客气,在桌边坐了下来。
赵文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忽然叹了口气:“苏太医,我快要不行了。”
苏木看着他,淡淡道:“这种话,三公子应该留着说给大公子听才对。”
赵文锐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哦?苏太医何出此言?”
苏木说道:“我只是实话实说。三公子虽然中毒颇深,但绝不会有性命之忧。这一点,我很确定。”
赵文锐眼中的意外之色更浓了几分,他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苏木:“我已经病成了这个样子,你怎么可能断定我无碍?莫非是你诊断错了?”
苏木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地说道:“绝不会错。我知道三公子中毒很深,但你肯定死不了。”
赵文锐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玩味:“苏太医何出此言?”
苏木直视着他的眼睛:“三公子深藏不露,这是你的本事。但藏得太过了,就是把别人当成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