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妈已经治不好了,你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
“一个三不五时就吐血,一个如今连下床都困难。”
“如今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乖乖娶了我闺女,看在未来亲家的面子上,我会请医生上门给他们看看,能多活两年也是好的。”
“当然,你也可以不娶我闺女,但你爸妈可就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喽!”
明显带着威胁的逼迫,让向来稳重又最擅长人情世故的陆景明都差点破防。
好在,一年多的下放生活,已经让他彻底看清了现实。
他知道,无论如何也不能现在就撕破脸,爸妈的命还等着他去救。
不动声色压下嘴里的血腥味,微微抬起的眼底依旧荡漾着往日惯有的温和。
“王队长,这件事情暂容我再考虑考虑。”
“你知道,对现在我的来说,最要紧的就是我爸妈的身体。”
“他们一日不见好,其他事情我根本没心思考虑。”
“况且,你也不想让一个为了过好日子,就抛妻弃女弃父母的人当女婿吧?”
“算你小子识相!”明知道话里有敷衍的成分,可王队长还是听得很满意。
“你小子说对了,我虽然着急嫁闺女,但也不想招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上门!”
“不过,今天这农场的门你还真出不了。”
许是为了彰显自己的本事,之后的几句说得格外嘚瑟。
“倒不是我不让你出门,而是上面有领导下来视察工作。”
“场长都亲自去接人了,你说来头大不大。”
“要是在这个节骨眼儿放你出去,出事了可没人替我兜着。”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景明就知道,农场的大门他今天是无论如何也出不去。
可爸妈的情况已经危在旦夕,要是再不找医生真的会出事。
但凡手里有药,他根本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
脑海里快速闪过家人的影子,几息后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决定。
只要爸妈还活着,他的妻儿必定会无事。
左不过就是搭上一条人命,以一换二的买卖划算。
想到这里,拔腿就朝农场大门口跑去。
却在马上要触碰到铁门的时候,被身后追上来的王队长狠狠扑倒在地上。
“我说你小子,给脸不要脸是吧!”
“老子就清楚明白地告诉你,不止是今天,以后这门你也别想出去。”
“想从我手底下逃出去,真当我这么多年生产队长是白当的?”
“今天你......啊!放手,你放开我!你......”
挥舞在半空中的胳膊突然被什么东西夹住,疼得他不得不立马转换声调开口讨饶。
“好汉,好汉有话好好说!”
“疼疼疼!轻点!下手轻点!”
变脸像翻书一样的速度,看得裴照野一阵不适。
但他既然出面阻止了,就不可能让事情再继续发展下去。
“根据劳动改造条例规定:农场管理人员随意殴打改造人员,属于明确违规违法行为。”
“一经发现:殴打行为情节较轻的,由劳改管理机关内部给予行政处分,包括警告、记过、撤销职务等。”
“殴打行为造成被监管人员轻伤、重伤甚至死亡的,将以故意伤害罪、故意杀人罪追究涉事管理人员的刑事责任。”
“你刚刚打的那几拳,已经足够追究你的刑事责任了。”
一开口就上纲上线,吓得被钳住胳膊的王队长就像被人捏住了脖子的长毛鸡。
他倒是想反驳,苦于没看到是什么人束缚了他的行动,说话的语气只能尽可能平和。
“同志,我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你!”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你先放开我,放开我咱们慢慢谈怎么样?”
也不怕他跑,裴照野很干脆地放开了手。
“误不误会我不清楚,但我亲眼看到你打人了。”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就两条路:一是态度端正的道歉,二是面临刑事追责。”
“你选吧。”
反噬来得太快,王队长只觉得一口老血梗在喉咙位置不上不下。
刚刚还是他威胁别人,转眼就调转了身份。
真他爹的晦气!
他倒是想继续狡辩,奈何重获自由后的他压根不敢。
因为站在他面前问话的人是军人。
也是因此,身子抖得跟筛子似的。
“军......军人同志,你误会了!”
“我不是故意打他的,是他要从农场逃跑。”
“身为生产队队长,我有责任管理好负责监督的劳改犯,刚刚打他也是因为气狠了的缘故。”
“哦,是吗?”裴照野挑眉。
“事实是不是你说的这样,要问过当事人才会清楚。”
“一面之词没什么信服度。”
说完之后也给对方继续狡辩的机会,转而把目光望向了身后。
这一看,心里的五味瓶瞬间被打翻了。
他媳妇怎么......凑那么近,还搀扶得那么紧,他受伤的时候都没有过这种待遇!
尽管心里的小人已经嫉妒到跳脚,但出口的声音依旧沉稳。
“这位同志,是不是他说的这样?”
“你曾试图逃离农场?”
“没有!”知道对方这是在给他争取机会,陆景明平静地擦拭掉嘴角的血渍。
“我有急事想外出一趟,王队长不让。”
“然后就这样了。”
解释虽然笼统,但反应了一个事实:之前反馈的信息,从根本上来说就有问题。
害怕被翻盘,王队长急了,“明明就是你想逃跑,我才......”
“你撒谎!”不耐烦看他仗势欺人的丑陋嘴脸,陆昭棠直接板着脸出声回怼。
“凡是下放到农场的人,都是来接受思想改造的。”
“参加集体生产劳动,也是为了让他们在改造自身思想的同时,顺势掌握农业生产技能。”
“这么好的机会,其他人就是想享受都没这个资格,他为什么要逃跑?”
“依我看就是你思想有问题,要不然,为什么要给正在参加劳动改造的同志扣帽子!”
一番话,震得王保信直接傻眼。
是啊,他为什么要给参加劳动改造的同志扣帽子?
等反应过来被带偏了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正要出声争辩,一阵汽车喇叭的‘滴滴滴’声由远及近。
片刻后,车子直接停在了他们面前。
紧跟着,从车上走下来一道身形魁梧,但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身影。
“这是怎么了?怎么直接堵在大门口?”
“小汽车都开不进来!”
看到熟悉面孔,王保信就好像看到了救星,直接扑过去求救。
“场长,您总算回来了!”
“这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看到我就动手,完全不给解释的机会。”
“要是不是您回来,我这条胳膊怕是要废了!”
也不解释原委,张口就先诉说委屈。
满点的绿茶技能,看得陆昭棠一阵不适。
刚要出声解释,就感觉到袖子被微微扯动。
下一刻,本该站在她身侧的男人,直接出现在了儒雅男人面前。
“老班长,好久不见!”
“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见到你!”
熟悉的身影,熟悉的强调,一如往昔。
让走马观花般回顾完往昔的吴启江,坚定地伸出了双臂,然后给了对面的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好小子,真是你!”
“刚刚在车上我就觉得眼熟,还以为是眼花看错了。”
“没想到还有再见面的一天!”
感受着后背伤口处传来的阵阵刺痛,裴照野硬是忍着没吭声,但开口的声音明显不比刚刚中气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