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麒麟在审视李海生。
二十秒后。
它抬起前爪,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向那道裂隙深处走去。
走到裂隙边缘时,它停了一瞬,偏过头,看了李海生最后一眼,然后整个身体融入了裂隙下方暗红色光芒中,像一块烧红的铁沉入水中,无声无息地消失。
裂隙里只剩下雨水、蒸汽和死里逃生的四人粗重呼吸声。
阿玛雅的声音从李海生身后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老公……它……它就这么走了?”
“嗯。”李海生整个人几乎虚脱。
他低头看着自己膝头那根骨笛,表面的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原本粗粝的线条正在变得流畅,像一道被重新激活的回路。
而远处的裂隙深处,那道暗红色的光芒正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被岩浆光照亮的通道。
李海生回头看了看身后三人,“走吧,进去。”
走进去后,几人傻眼了。
通道的岩壁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质地,不像是火山岩,感觉更像是某种被高温烧结过的深色陶瓷,表面光滑如镜,隐约透出暗红色的纹路。
脚下的地面微微发热,却不像刚才那样灼人,反而像踩在冬天烧暖了的地砖上,带着一股让人放松的暖意。
“这……不烫了。”骨岩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面,又不敢相信地拍了拍墙面,“头领,这下面的温度反而比上面凉快?”
“嗯……”李海生点了点头,“但不要大意,舒服是舒服了,往往危险却藏在这舒坦当中。”
四人沿着通道继续向下。
通道比想象中更长,弯弯绕绕,像一条被随意扭曲的肠道。两侧的岩壁不断变幻着颜色,从暗红到深褐,又从深褐转为一种发光的墨黑。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矿物混合的气味,但并不刺鼻,反而带着一股奇异的清冽感,像是某种古老的地热泉水蒸腾出的气息。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的通道突然收窄,四人只能排成一串,侧着身子才能勉强通过。
又走了十多分钟,窄道走完,猛地开阔起来。
四人站在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边缘,骨岩“哇!”的一声叫了出来,然后又屏住呼吸。
穹顶极高,高得看不见顶端,四面是垂直的岩壁,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赤红色纹路,像一张巨大的血管网络。
而空间的底部,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熔岩湖。
岩浆在湖面上缓慢翻滚,表面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偶尔冒起一两串气泡。
但奇怪的是,站在湖边,四人感受到的温度反而比刚才通道里还要低一些,甚至一丝凉风从湖面上升起,拂过脸颊。
“这不对啊。”阿玛雅皱着眉凑近湖边,“岩浆近在咫尺,怎么可能不热?”
“可能,它不是普通的岩浆。”李海生蹲下来,伸手试探着靠近湖面,“没有一丝灼热。”
“先不管热不热了,”骨岩咧嘴苦笑,“就这么一个大熔湖,我们走到尽头了吗?那个啥?那个雷霆呢?”
他话音刚落,湖面中央忽然泛起一圈异常规整的波纹。波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像一个同心圆,而圆心的位置,一个暗金色的轮廓正在缓缓浮升。
那是一艘船!
船身长约四丈,形似一只收拢的莲瓣,通体呈深灰色,表面嵌着细密的暗金色纹路。它没有桨,没有帆,没有任何可见的动力装置,却稳稳地悬浮在熔岩表面,船头微微上翘,像一只正在等待乘客的古老摆渡舟。
“这是……船?”阿玛雅往前走了两步,“但是没桨,也没有别的东西,我们怎么划?”。
“上去了再说。”李海生没有犹豫,迈步跨上了船头。
他双脚落稳的瞬间,船舷两侧的暗金色纹路同时亮起。船身微微下沉,然后又浮稳,像是在称他的重量,然后认可了他。
骨岩、阿玛雅和陶唐依次上船,船身稳稳当当,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没有桨,没有舵,但几人在船上站定后,船就开始动了。起初很慢,像一片被水流推动的落叶,然后速度越来越快,平稳地越过翻涌的岩浆湖面,朝对岸方向滑去。
四人站在船上,看着两侧的赤红色光芒向后飞掠,就像做梦一样,太神奇了,所有人都抿着嘴,不敢出声。
终于实在忍不住,骨岩憋出一句:“头领,这船没有任何……这个,它怎么这么快?”
李海生耸肩笑了笑:“你们不要太惊讶,‘拉’留下的东西,我们一件一件去探索,不知道还有多少更加神奇的。”
说着,他低头看着船舷外侧那些正在流动的暗金色纹路,和金乌玉蟾的共鸣越来越清晰,船的方向也在自动校准,带着他们驶向那片被标记为“雷霆”的区域。
大约十分钟后,船速开始放缓,前方湖岸轮廓在赤红色的光芒中逐渐清晰。船头轻轻抵住一道灰白色石阶,停住了。
四人依次下船。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同时愣住。
这是一座圆形的地下穹厅,面积大约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穹顶大约八九米,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暗金色薄膜,薄膜下方悬浮着无数细小光点,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大厅正中央,一架漆黑的飞行器正悬浮在距地面约一米高的位置,通体呈哑光黑色,线条流畅而凌厉,前端是一对向内弯曲的翼刃,尾部延伸出三道流光溢彩的离子推进口。
雷霆。
这就是雷霆!
在暗金色光芒的映照下,它不像一台机器,更像一只在深空中沉睡的巨兽。
“雷霆……”阿玛雅的声音压得很低,“比破风大多了。”
李海生往前走去,一直走到雷霆旁边,胸前的金乌和玉蟾同时发出一阵温热的颤动。
“头领……”骨岩从他身后探过脑袋,“要上去看看吗?”
“当然要。”李海生走到雷霆左侧,那里有一道微微凹陷的弧面,形状和他掌心的弧度几乎完全吻合,他把右手按上去,掌心和弧面贴合的一瞬间,机身黑色哑光一亮一闪,像是被激活了。
紧接着,机身侧面无声地滑开一道舱门,露出一架通往驾驶舱的两级短梯。
李海生没有犹豫,踩着短梯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