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荒岛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罕见的墨蓝色。
李海生站在谷地东侧新修的瞭望台上,面前摆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鱼汤。他没有喝,手指搭在碗沿,目光穿过谷口那道被藤蔓覆盖的裂隙,望向岛心的方向。
从火山返回已有两天,获取雷霆的兴奋劲已经过去。
裴秀妍从木梯爬上来,在他旁边蹲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
“老公,你在看什么?”
“火山、大海”李海生说,“它们如此安静。”
确实安静。自从那天火麒麟退回裂隙深处之后,整座火山就像被掐灭了灯芯,连最细微的热气都不再升腾。
大海同样如此,基本的浪花都没有,平静的像一面镜子。
但越是安静,李海生心里那根弦绷得越紧。
金乌和玉蟾贴着他的锁骨,清凉清凉的。
裴秀妍把鱼汤端起来塞进他手里,“你神经就不能松一松?这汤都凉了。”
李海生低头喝了一口。鱼汤鲜甜,带着裴秀妍惯用的那味草药,暖意从胃里升起来,但胸口那两枚吊坠的凉意很快又覆了上来。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
起初只是一丝极细微的震颤,像有人在地脉深处拨了一下琴弦。然后震颤迅速变强,变得密集,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经过岩层、泥土、树根,传遍整座岛。
裴秀妍也感觉到了。她猛地站起来,手按在木栏上,脸色微变:“地震?”
“不是。”李海生放下汤碗,抬手指向岛心方向,“你看。”
岛心那片被云雾常年笼罩的区域,此刻正从内部透出一层暗红色的光芒,像是一盏被点燃的巨大煤油灯,透过厚重的云层渗出来,把周围的天幕染成一片不祥的暗紫。
紧接着,一声低沉的嗡鸣从岛心传来。
那声音不像通过耳朵传进来,更像是直接在人的颅腔中炸开,让太阳穴突突直跳。
林间的鸟群同时腾空而起,黑压压一片,朝与岛心相反的方向飞去。谷地外围那些正在吃草的山羊停住了,抬起头,耳朵朝岛心的方向转了转,然后很忙乱跑,挤成一团。
“苍穹!”
李海生喊了一声。趴在谷地中央青石上晒太阳的苍穹猛地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缩成一道竖线,整具身体从趴卧状态瞬间绷紧,翅膀半张,喉管里滚出一串极低沉的呜咽。
李海生同时感觉到,远处的山林深处,一道黄黑色巨影正在缓缓站起身,面朝岛心方向,耳朵向前转动,尾巴贴着地面。
是母虎。
它也在紧张。
“光!人!”李海生吐出这两个字。
他跳下瞭望台,快步穿过谷地,推开石屋的门。
溯正站在石台前面,面前摊着那卷古书。古书封面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动、扭曲、重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
“古书在回应。”溯抬起头,面色凝重,“是能量球……”
李海生点点头,没想到光人动作这么快!
石屋里安静了一瞬。门帘被掀开,林晚晴抱着小李大勇走进来,松露子抱着小安乐跟在后面。两个孩子都在哭,小安乐哭声又尖又细,小李大勇的声音更闷更沉。
两个小家伙,像是本能地感知到了某种危险。
“怎么回事?’林晚晴问,一只手拍着小李大勇的后背,目光却落在李海生脸上。
“光人有可能激活了能量球。至少是部分激活了。”李海生说,“在岛心。”
“他不是在航母上?”
“天知道,他来无影去无踪,在哪里都很正常。现在就在火山附近——不,应该说就在火山核心。”
松露子把小安乐搂得更紧,嘴唇发白:“那……他激活那个球之后会怎样?”
李海生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希望古书给我答案吧。”
他走到石台前,把手掌按在古书封面上。暗金色纹路在指尖接触到封面瞬间安静了一瞬,然后意识中拼出一幅画面。
一座被暗红色光芒笼罩的高塔。塔身由灰白色岩石砌成,表面嵌满了和能量球一样暗金色晶体。塔顶悬浮着光人,他周身的微光已经不再是纯净的银白,而是被暗红色的能量侵蚀了大半。
他的姿态不再从容优雅,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
光人在塔顶!
他在用自身作为容器,容纳能量球的输出。
“他疯了。”李海生把手从古书上收回来,“能量球的力量太强了,他的身体承载不了。但他不在乎。”
“为什么?’溯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野心,贪婪,不甘,天晓得……”李海生沉默了几秒,“或者是他要证明,证明当年‘拉’错了。”
李海生分析的没错。
光人从谷地抢来的那卷古书中,参透了能量球的部分秘密,但那些文字从未告诉他一个事实:这座岛上所有被“拉”创造的存在,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被设定了上限。
光人可以用自己的意志驱使兽群、操控能量,但他永远无法像李海生那样被古书“选中”,因为“拉”创造他时,只给了他一段永远无法自行解读的“盲文”。
他能感知古书的存在,却永远无法破译它最深处的秘密。这是一种比囚禁更残酷的惩罚。他活了上千年,却始终是一个无法触及核心的仆人。
而现在,他要反抗,要越过自己的上限!
为此,哪怕毁掉自己也在所不惜。
“李先生。”溯的声音从李海生身后传来,“古书还在动。不只是给我们看画面。它似乎……在回应他。”
李海生转身,看见古书封面的纹路正在加速流动。暗金色的光芒从内部渗出,沿着桌面漫开,像一个正在扩大的墨渍。
那些纹路拼出的图案越来越清晰,能量球激活后释放的能量正在以脉冲形式向整座岛扩散。
态势已经极为严重!
石屋门口传来脚步声。骨岩“哗”的一下掀帘子进来,肩膀上还挂着刚磨好的砍刀:“头领,情况我听说了。你说怎么干?’
李海生看着他,又看了看身后那些聚拢过来的面孔——林晚晴、松露子、莎拉娜、阿玛雅、裴秀妍,还有安妮和禄坤两口子,以及溯和陶唐。
还有索菲亚,她依旧拿着那根旧项圈。大黄走后,她还没开心的笑过。
“去岛心!”李海生说,“正好试试雷霆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