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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梦不是睡着才有的

    这几天,阿刺走到哪儿都带着它们。

    阿刺摇摇头,爪子又收紧了些:“这是松鼠一家送的,我要留着!”

    “留到什么时候?等它们长出芽来?”

    阿刺歪着头想了想,耳朵抖了抖:“不知道。但它们在,我就有。”

    林宇没有再问。

    诊所里,钱钱医生正踩着小凳子整理药柜,它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蝉蜕眼镜后的目光落在林宇和阿刺身上。

    诊所门口的绳子上晒着艾草和蒲公英,风一吹,叶子“沙沙”响,草药的清香混着远处飘来的水汽,在空气里酿出一种让动物们安心的味道。

    这时,远处传来一个声音,不轻不重,像石子滚过枯叶:“小子,晒太阳呢?”

    林宇抬头,看见老獾站在不远处的石板路上。

    还是那副样子,眼神浑浊得像蒙了层雾,皮毛似乎比上次见时更灰了,像落满了秋霜,可背依旧挺得笔直。

    钱钱医生从诊所里走出来,看见老獾,什么都没说,转身进去端了一碗蒲公英蜜水。

    蜜水是温的,上面漂着一朵完整的蒲公英花。

    老獾接过碗,碗沿微微倾斜,却没洒出一滴。

    它喝了一口,喉结动了动,然后看向林宇,浑浊的眼睛里像是有光闪了一下。

    “迷雾里那次,我帮你换了那株草。”老獾慢悠悠地说:“所以,你要给我些东西。”

    林宇一愣,随即想起在迷雾低洼地的情景。

    老獾当时说:“跨越边界不是为了丢掉另一边,是为了让两边在你身上,长出第三种东西。”

    他挠了挠头:“你需要我做什么?”

    老獾没直接回答,只是抬起爪子,慢悠悠地点了点不远处:

    绒绒正缩在阿刺身后啃野莓,听见动静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赶紧缩了回去。

    枫树上,罗比和那只灰褐色的鸟正依偎着梳理羽毛,翅膀碰在一起。

    诊所的屋檐下,那根青蓝色的羽毛正在风里轻轻晃。

    林宇顺着它的爪子看过去,每一处都看了一遍,还是没懂:“你是说……绒绒?罗比?孔雀的羽毛?”

    老獾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梦,不是睡着才有的。”

    它顿了顿,目光扫过空地上的每一处:“醒着的时候,你等到了,你见到了,你收到了叶子做的信……这些,都是梦。新鲜的梦。”

    林宇怔住了。

    他想起绒绒在阿刺怀里睡着时的安稳,想起罗比和同伴翅膀相触的温柔,想起叶子信上那行“谢谢獾”。

    这些,真的是梦吗?

    是那种不用睡着,就能摸到、闻到、记在心里的梦?

    老獾没等他想明白,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球,球是透明的,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它把玻璃球递给林宇:“我来收这些新鲜的梦。这个,先给你。”

    林宇接过玻璃球,入爪凉凉的。

    他低头看着里面的空,忽然觉得,这空不是什么都没有,像是在等些什么。

    等那些醒着的梦,一点点钻进去,填满它。

    “等什么时候,这球满了……”老獾喝完最后一口蜜水,把碗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怎么装?”林宇捧着记忆球,忍不住问,目光在球和远处嬉闹的动物间来回转。

    老獾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藏着点笑意,没直接回答:“你觉得什么是梦,什么就是。”

    说完,它转身便走。

    灰扑扑的背影在夕阳里缩成一个小小的点,最后消失在树影里。

    钱钱医生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这时,才望着老獾消失的方向,轻声说:“它老了。”

    林宇捏着记忆球,心里有点发沉:“它还能走多久?”

    钱钱医生转身回诊所,蝉蜕眼镜反射着夕阳的余辉:“它还会来的……”

    林宇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记忆球。

    他举起记忆球,对着夕阳照了照。

    金红色的阳光穿过球壁,在里面折射出一小片暖金色的光,像把夕阳的一角锁在了里面。

    他眯着眼睛仔细看,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是固体,也不是液体,是一缕很淡很淡的雾,白蒙蒙的,在光里慢慢旋转,像被风吹动的细沙。

    “有东西。”林宇轻声说,指尖微微收紧。

    小满飞过来,翅膀几乎贴着记忆球:“什么?我看看!”

    “不知道。”林宇盯着那缕雾,忽然想起刚才老獾说“你觉得什么是梦,什么就是”时,自己心里涌起的那股暖意。

    看着绒绒啃野莓时的软,望着罗比理羽毛时的静,想起屋檐羽毛晃动时的轻,那些感觉像被什么东西牵着,慢慢钻进了球里。

    “但好像是……刚有的。”

    他把球揣在胸前,轻轻拍了拍:“慢慢装。”

    像是跟自己说,又像是跟球里那缕雾说。

    小满在他爪背上转了个圈,七星斑点亮晶晶的:“嗯,不急。反正日子还长着呢。”

    晚上,林宇坐在诊所门口,把记忆球掏出来看了好几次。

    每次看,里面的雾都好像多了一点点,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光。

    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他觉得,老獾说的“新鲜的梦”,或许真的能一点点装进去,像泉水填满石缝,像阳光铺满空地。

    慢慢的,就满了。

    第二天,林宇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蹲在药架前整理草药,指尖捏着艾草的叶片,却半天没放进对应的罐子里。

    蒲公英的绒毛沾了满手,他也没察觉,直到小满飞过来,用翅膀拍了拍他的鼻尖:“獾先生!艾草和蒲公英又混在一起啦!”

    林宇“啊”了一声,才发现自己把两种草药搅成了一团,赶紧重新分拣。

    可没一会儿,目光又飘到了窗外……

    “獾先生!”小满又喊,这次飞到了他耳朵边,声音响亮得像颗炸开来的露珠:“钱钱医生叫你呢!”

    林宇回过神,看见钱钱医生站在药炉旁,手里端着两个粗陶碗。

    他赶紧走过去,接过碗时才发现自己的指尖还沾着草药汁,在碗沿印下几个淡绿色的印子。

    下午的诊所里没有病例,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药炉里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钱钱医生坐在小竹凳上,慢悠悠地泡着蒲公英蜜茶,琥珀色的蜜水注入碗中,泛起细密的泡沫,甜香混着草药的清苦漫开来,像把整个初夏的味道都装进了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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