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阴阳有序,四时更迭无休。深秋霜气浸城以来,临州城的俗世安宁,便只是一层看似厚实、实则轻薄的表象。
这座坐落于大夏中土御州西北边陲、西接纪州文脉古土的边城重镇,历来是山海交界、文脉末梢、疆域缓冲之地。不比御州中枢地脉汇聚、气运鼎盛,亦不如纪州千年书香、道统绵长,临州城夹于山川缝隙、两州边界之间,市井烟火繁盛、商贾往来不息,却也鱼龙混杂、暗流丛生,是俗世繁华与幽暗诡异交织相融之地。
此前连日长夜,计陌固守城郊荒楼、独守阴阳门户,以新生刚柔国术、通透流转气机,镇连绵阴煞、渡浮沉残灵、安郁结亡魂。历经数夜实战打磨、心境淬炼、武学升华,他早已挣脱市井野修的蛮力桎梏,褪去孤身苦守的狭隘格局,一身本事圆融自如、攻守兼备,道心沉稳通透、遇事从容不迫。
久坐一隅的磨砺已然圆满,固守孤楼的修行已然抵达瓶颈。真正的修行,从来不止于闭门吐纳、长夜镇邪,更在于入世观心、入局炼道、见众生百态、识世间万象。
守夜人守的从来不是一栋楼、一方院、一处幽暗关口,而是整座城池的万家灯火、一方水土的阴阳安稳、世间苍生的寻常太平。困于方寸之地,只能炼一身术法;行于红尘之中,方能成一世大道。
连日深秋阴气鼎盛,临州城内的灵异乱象,早已从老旧街巷、荒郊死水、废弃宅院的市井细碎躁动,悄然渗透入城中核心繁华之地。市井小民的细碎惊惧、街巷坊间的零星诡异,仅仅是乱象的表层皮毛,真正深藏于高墙深院、富贵豪门、权势宗族之中的隐晦阴浊、陈年执念、隐秘祸端,才是临州城当下最棘手、最隐蔽、最容易酿成大祸的阴阳隐患。
贫富分烟火,贵贱隔楼台,可阴阳无尊卑,怨念无阶级,邪祟不认富贵,幽暗不避权势。
世人皆以为豪门望族、高门大院,有气运加持、有人势庇护、有家规底蕴,便可隔绝阴邪、永保安宁。殊不知人间富贵最是磨人、权势最是困心、执念最是生根。百年世家、千年宗族,累积的不止是财富权势、人脉底蕴、家学传承,更有代代更迭的人心郁结、生死执念、恩怨情仇,这些凡尘浊气经年累月淤积于高墙之内、庭院深处、祖坟宗族之间,一旦遇上深秋盛阴,便会悄然发酵、暗自躁动、破壁而生,化作寻常术士难以察觉、市井武夫无法制衡的隐晦灵异。
也是在这日清晨,天色微明、霜雾未散、秋阳初升,驱散一夜沉沉幽暗,城郊荒楼的长夜值守暂告一段落。连日紧绷的阴阳纷争稍稍平息,楼中带煞遗体尽数安稳、浮动阴浊尽数肃清、躁动残灵尽数归宁,整方阴阳门户重回规整秩序、澄澈清宁。
一夜霜风拂过,天地清气复苏,人间烟火缓缓升腾,稍稍压制满城淤积的深秋阴气。
计陌静坐直庐中,闭目调息、稳固修为、沉淀心神。
周身百脉依旧通透,气机流转周行无碍、生生不息,刚柔并济的国术真意内敛藏锋、沉于骨髓,无需刻意催动、无需凝神固守,便自带一层温润清光、守道底气。连日昼夜无休的值守疲惫,早已被通透经脉、循环真气层层滋养、徐徐抚平,余下的唯有历经磨难后的沉稳厚重、见过乱象后的清醒通透。
他已然彻底适应深秋阴阳纷争的节奏,彻底褪去年少孤倔、懵懂青涩,从一个仅凭孤勇苦守的边城少年,蜕变为一名术法精巧、心境沉稳、有道有术、能守能攻的正统守夜人。
正当他静心稳固境界、梳理周身气机之时,一阵急促却不失规整的脚步声,自荒楼院外缓缓传来。
不同于寻常市井百姓的慌张凌乱、底层差役的仓促浮躁,这脚步声沉稳有度、节律规整、步步从容,带着世家熏陶、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却又暗藏几分难以掩饰的焦灼慌乱,显然是身有急事、登门求助。
计陌闻声睁眼,眸底澄澈无波、不露锋芒,起身缓步走出直庐。
院门之外,立着两名身着素色黑衣、神色肃穆、身姿挺拔的护卫,身姿端正、气息凝练、步履沉稳,皆是练家子出身,筋骨扎实、气血充盈,绝非市井寻常武夫可比。二人周身规矩森严、气度内敛,不似官府差役、不似市井打手,反倒带着高门世家独有的规整气场、严谨风范。
二人见计陌年少清俊、身形单薄、气质恬淡,无半分高人威仪、无半分术士玄韵,眼底掠过一丝细微诧异,却不敢有半分怠慢、半分轻视。连日临州城灵异频发、乱象丛生,满城术士、武夫皆束手无策,唯有这城郊荒楼的少年守夜人,能镇得住满城阴煞、稳得住城中阴阳、平得了各处诡异,此事早已悄然传遍城内上层圈层,只是寻常市井无人知晓罢了。
为首护卫上前半步,身姿躬身、语气恭敬,声线沉稳却难掩焦灼:“先生,城内赵家府邸突发诡异丧事,逝者骤然离世、身缠异煞、阴浊不散,家中术士无力压制、寻常超度全然无用,夜半宅院阴风四起、鬼影浮沉,惊扰阖府上下,恳请先生移步入城,出手相助、安稳祸端。”
赵家。
计陌心中微动,默然记下这个名号。身在临州边城,自幼长于市井底层,他对城中几大顶级豪门势力,早已耳濡目染、心知肚明,只是素来身份悬殊、圈层相隔,从未有过半分交集、半分牵扯。
临州城地处两州交界、商贸通衢、兵家缓冲之地,无中枢王朝的绝对压制,无顶尖道统的独占气运,故而城中势力割据分明、圈层森严,四大豪门鼎立,各自把持一方领域、掌控一城命脉、划分俗世格局,稳稳扎根临州百年,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寻常人终身难以触及分毫。
其一,便是把持州政、手握权柄、稳压一城的王家。
王家世代为官、累世从政,深耕临州吏治百年,族人遍布州府县衙、大小官署,上接中土御州中枢政令,下控临州一城民生律法、人事任免、赋税刑狱。不掌市井商贸之利、不涉江湖武道之争、不沾玄门幽冥之事,独掌俗世权柄、垄断一城官声,是临州城最正统、最权威、最根深蒂固的俗世门阀。
王家子弟多习儒道、修礼法、通吏治,不信鬼神、不拜玄术、不涉幽冥,以世俗权柄镇一方市井、以王朝律法规一城人心。权柄在手,气运加身,故而王家府邸极少滋生灵异、罕见阴邪侵扰,权道正气可压浅薄幽暗、官威浩荡可镇细碎邪祟,是临州城内最安稳、最规整、最无幽暗纷争的高门世家。只是王家权势滔天、门第森严,素来清高孤傲、不与市井相交、不与寒门往来,圈层壁垒极重。
其二,便是独掌商界、垄断商贸、富甲一城的赵家,也就是今日登门求助的世家。
赵家不涉官权、不争吏治、不沾朝堂纷争,深耕商贸百载、垄断临州半数商旅盐铁、布匹漕运、南北贸易。临州城作为两州交界的商贸重镇,南北商贾云集、东西物资流通,赵家借地利之便、天时之势、人和之基,日积月累、积财成势,富甲一方、底蕴滔天。
富贵至极,便可通人脉、结权贵、养私兵、蓄门客。赵家虽无王家正统官权,却手握滔天财富、掌控一城经济、笼络八方人脉,上可结交州府权贵、下可庇护市井商户,家中豢养武道武夫、供养道门术士、收留落魄文人,文武兼备、明暗皆掌。只是商贾世家逐利而生、往来繁杂、人心驳杂,家中人流鼎盛、恩怨繁多、执念丛生,最易淤积凡尘浊气、滋生隐晦阴邪,故而赵家也是四大豪门中,最易招惹灵异、最频发幽暗乱象的世家。
其三,是传承千年、扎根乡土、坐拥万亩良田的陈家。
陈家无王家之权、无赵家之富,却有千年底蕴、万古根基,是临州城最古老、最绵长、最接地气的世家宗族。世代耕读传家、坐拥万顷良田、垄断城郊山林水土,宗族枝繁叶茂、族人遍布城乡,根系深扎临州土地,地脉气运相连、乡土底蕴厚重。
千年大族,代代更迭、生死不休、祖坟连片、宗祠绵延,累积千年的生离死别、宗族恩怨、亡魂执念,尽数藏于宗族祖坟、古旧宗祠、百年老宅之中。平日阳气鼎盛、宗族人势旺盛,尚可压制深层淤积的阴浊残念,一旦遇上深秋盛阴、天地失衡,便极易旧患复发、暗祟躁动,滋生出远比市井灵异更顽固、更隐晦、更难根除的宗族阴煞。陈家素来低调内敛、固守乡土、不事张扬,不争权、不逐利、不结党,却最是底蕴深厚、藏而不露。
其四,是源自中土御州中枢、迁居边城的贾氏旁系。
贾家本是大夏京师顶级豪门,扎根御州王畿、紧邻王朝中枢,手握京师人脉、中枢底蕴、顶层资源,权势滔天、门第显赫。数十年前,一支旁系因故调离中枢、迁居临州边城,虽只是旁系分支、远离京师核心,却依旧自带中枢豪门的超然底蕴、顶层眼界、庞大人脉。
贾家旁系不深耕本土、不垄断商贸、不把持吏治,却凭借京师人脉、中枢资源,游走于王家权柄、赵家财富、陈家乡土之间,左右逢源、纵横捭阖,独占临州高端人脉、顶层资源、隐秘渠道。家中多有习得京师正统玄学、中枢武道的门客子弟,眼界远超本土三家豪门,见识更广、格局更大、手段更精,只是素来疏离本土、清高自守、极少插手临州俗世纷争,隐秘而强大。
四家豪门,各有根基、各掌领域、各有底蕴、各藏手段,相互制衡、彼此牵制、共生共存,撑起临州城百年俗世格局、顶层秩序、人间烟火。
寻常市井百姓,终生难窥四家门第分毫,只能远远仰望、心生敬畏,而计陌自幼孤苦、长于底层,见惯了市井冷暖、底层疾苦,与这些顶层豪门素来云泥之别、毫无交集。
却不曾想,自己入世历练、走出孤楼的第一场纷争,便是临州顶级豪门的幽冥祸端。
计陌神色淡然,无半分攀附权贵的躁动、无半分涉足豪门的新奇,只是平静开口,声线沉稳恬淡:“前路引路。”
两名护卫闻言心头微松,连忙躬身应是,不敢多言、不敢打扰,转身在前引路。
计陌回身简单收拾妥当,锁好荒楼院门,孤身一袭素衣,步履从容、身姿恬淡,跟随二人踏入秋日晨光、走入临州城繁华街巷,正式走出固守多日的城郊孤楼,躬身踏入红尘俗世、直面豪门乱象。
一路入城,霜雾渐散、秋阳铺地,临州城的市井繁华尽数铺展眼前。
街边商铺林立、车马往来、人流不息,市井烟火蒸腾、人声鼎沸,看似一派太平繁盛、安稳祥和,可计陌六识全开、气机通透,清晰察觉满城空气之中,依旧弥漫着层层稀薄阴浊、细碎煞气,潜藏在市井烟火之下、人流缝隙之间、街巷幽暗之处。
深秋阴气盛,俗世乱象生,人间烟火再盛,也难彻底遮掩天地阴阳失衡的暗流汹涌。
一路穿行市井街巷、越过繁华商区、跨过规制长街,渐渐远离市井喧嚣、褪去底层烟火,踏入临州城核心的豪门宅邸片区。
此处街巷规整、青石铺路、高墙连绵、朱门错落,无市井嘈杂、无车马纷乱、无烟火浑浊,处处清净肃穆、规制森严、气度不凡。家家户户皆是深宅大院、高墙黛瓦、庭院深深,隔绝市井纷扰、独守一方清雅,是临州顶层圈层的专属地界,与底层市井宛若两个世界。
赵家府邸坐落于核心片区正中之地,占地极广、规制恢弘、门第森严,青砖高墙连绵百丈,朱漆大门巍峨气派,门前石狮镇宅、古木参天、庭院幽深,自带百年世家的厚重底蕴、富贵气度。
只是此刻这座恢弘豪门府邸,却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滞阴冷、压抑诡谲。
秋日暖阳高悬、天光澄澈,可赵家府邸上空却隐隐覆着一层淡淡的灰蒙阴雾,遮拢天光、阻滞清气,院内无风自凉、阴气沉沉,哪怕白日艳阳之下,依旧寒意侵人、浊气流窜,与外界的清朗秋阳、繁盛烟火格格不入。
尚未进门,计陌便已透过气场表象,窥得内里乱象本质。
院内淤积厚重阴浊、盘踞陈年执念、浮动躁动残灵,阴气扎根庭院深处、郁结百年宅气,绝非寻常身死怨念、秋日细碎煞祟可比,是日积月累、层层淤积、久久不散的世家阴患。
踏入府门之内,庭院广阔、楼阁错落、花木雅致、池景精巧,处处皆是富贵气象、世家风雅,可整座庭院的气场却压抑至极、阴沉至极。往来仆从皆是神色惶恐、步履匆匆、心神不宁,眉宇之间藏着挥之不去的惊惧不安,府内气氛肃穆凝滞、死寂沉闷,全无往日豪门府邸的雍容雅致、安稳祥和。
沿途有数名身着道袍、手持拂尘、气度清雅的方外术士,立于庭院两侧,神色凝重、眉头紧锁,周身气机紧绷、心神凝重,不断掐诀念咒、布气清场,试图驱散院内阴浊、安稳躁动怨灵。
可他们的术法真气落在庭院虚空,便如石沉大海、渺无音讯,淡淡清刚之气转瞬便被厚重阴浊吞噬消融,连分毫波澜都无法激起,更别提镇煞渡灵、根除祸端。
还有数名身形魁梧、气息凝练的武道武夫,周身气血澎湃、筋骨扎实,立于楼阁四方镇守,神色紧绷、眼神警惕,却只能被动戒备、束手无策,对这无形无质、弥漫全院的阴邪煞气,无半分制衡之力。
俗世武夫可镇肉身凶徒、可平市井祸乱、可制凡俗纷争,却终究难敌幽冥阴邪、难破宅院煞局、难消百年郁结。
一众术士武夫束手无策、万般无奈,这才最终放下豪门身段、派人远赴城郊荒楼,恳请计陌入世出手。
穿过层层庭院、越过回廊水榭,抵达后院主宅灵堂之处。
此处阴气最盛、浊煞最重、躁动最烈,整方空间阴风暗涌、寒气流窜,明明白日艳阳,却冷如深夜幽冥、寒如极北冰原。灵堂之内白幡低垂、素幔飘零,肃穆死寂之中,藏着无尽诡异、沉沉躁动。
一具中年男子遗体静卧灵堂正中,乃是赵家本家二爷,素来身体康健、体魄强健、无病无灾,昨夜深夜骤然暴毙、无端离世,死前无征兆、无病痛、无外伤,死后身缠厚重黑煞、面含惊惧、双目难合,周身怨念郁结、阴浊扎根,任凭家中术士如何超度、如何清煞、如何安魂,皆无法抚平躁动、无法消散煞气、无法安稳残灵。
入夜之后,灵堂阴风大作、鬼影浮沉、哭声幽幽,整座后院楼阁门窗自开自合、灯火明暗不定、器物无端异动,惊扰阖府上下彻夜无眠、人心惶惶。
计陌立身灵堂之外,眸光沉静、神色淡然,静静扫视整方宅院气场、遗体煞势、怨灵状态,周身气机内敛藏锋、不露分毫,看似寻常少年,实则心中已然通透全局、明晰症结。
正当他凝神察煞、暗自推演之时,一道清亮沉稳、果敢利落的女声,自灵堂侧方缓缓响起,音色温润却不柔弱、清冷却不疏离,带着世家女子独有的端庄雅致,更藏着几分寻常闺秀绝无的冷静果决、聪慧通透。
“先生远道而来,辛苦奔波,小女赵白玲,代赵家谢过先生援手之恩。”
计陌闻声转头,抬眸望去。
廊下立着一名素衣女子,一身素雅白裙、身姿挺拔、体态端方,不施粉黛、不佩珠玉,褪去豪门贵女的锦衣华饰、娇柔奢靡,只剩一身清雅端庄、沉静通透。
她年岁不过双十,眉眼清亮、眸光澄澈、五官精致,面容温婉却无怯懦之态,气质端庄却无娇矜之姿,立于沉沉阴气、肃穆灵堂、惶惶人群之中,周身不见半分慌乱惊惧、半分惶恐不安,身姿挺拔、心神安稳、神色沉静。
寻常深闺女子,见此幽冥诡异、阴煞翻腾、灵堂死寂之景,早已惊惧颤抖、心神大乱、避之不及。可赵白玲身处祸局中心、直面诡异乱象、身临阴森灵堂,依旧从容镇定、条理清晰、气度不凡。
她目光平和地望向计陌,打量着这名传闻中镇尽满城阴煞、安稳临州幽暗的少年先生。
眼前少年年岁不大、身形清瘦、衣着朴素、气质恬淡,无术士飘逸道韵、无武夫雄浑气血、无高人凛然威仪,平平无奇、素净简约,一如市井寻常寒门少年,与传闻中手段通天、制衡幽暗、守护长夜的守夜高人全然不符。
可她眼底无半分轻视、无半分诧异、无半分疑虑,唯有真诚致谢、恭敬相待、沉稳自持。
这份心性、这份气度、这份沉稳,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所能拥有。
出身临州顶级商贾豪门,自幼浸淫富贵圈层、见识顶层纷争、饱览人情冷暖,赵白玲自小便被赵家重点培养,不困于闺阁刺绣、不囿于女红琐碎,通读诗书、涉猎杂学、知晓世情、洞察人心。
她聪慧通透、心思缜密、遇事冷静、杀伐果断,远超赵家一众子弟,深得赵家掌权长辈器重,平日帮衬家族打理商贸事务、周旋权贵圈层、应对人情往来,见过大风大浪、识得人心险恶、懂的局势权衡。
相比于计陌自幼孤苦、生于市井、长于底层、饱经风霜、靠一己苦熬立足人间的孤寒底色,赵白玲出身名门、养于豪门、见惯繁华、浸润权贵,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生、两种格局、两种心性。
一人扎根市井尘埃,于长夜孤苦中磨砺本心、坚守太平;一人生于高台繁华,于人间富贵中通透世情、沉淀心性。
云泥之别,境遇悬殊,圈层迥异,却在此刻,于一方阴森灵堂、一派诡异乱象之中,悄然初见、默然相逢。
计陌眸光微定,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分内之事。”
无矜傲、无谦卑、无刻意、无做作,不攀附豪门富贵、不轻视俗世权贵,守自己的道、尽自己的责、行自己的事,本心澄澈、不卑不亢。
赵白玲见他神色淡然、气度沉稳、不惊不躁,心中悄然微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她见过太多江湖术士、市井武夫、方外高人,要么身怀些许本事便矜傲自负、目中无人,要么依附豪门便卑躬屈膝、刻意讨好,要么遇事慌乱、心性浮躁、难成大器。
唯独眼前这名少年,年纪轻轻、身世平凡,却在顶级豪门、满堂权贵、诡异乱象之前,守得本心、沉得心境、稳得住身形,荣辱不惊、贫富不辨、乱象不乱。
这般心性气度,绝非寻常市井少年、普通寒门子弟所能拥有。
院内阴风依旧暗涌、灵堂阴气依旧沉凝、周遭人心依旧惶惶,深秋盛阴笼罩庭院,百年宅院的郁结煞气层层翻涌、久久不散。
初遇相逢,话语寥寥,交集浅浅,却已然在彼此心底,留下一抹截然不同、难以磨灭的印记。
红尘偌大、圈层相隔、前路漫漫,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因一场豪门灵异祸乱、一次俗世幽暗纷争,于深秋霜夜、临州繁城之中,悄然相逢、浅浅交集。
暗流已然涌动,缘分已然生根,锋芒已然暗藏,一切皆只是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