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真有否极泰来这么一说。
秦军这一路走得异常安稳，没遇到大风大浪，也没遇到狂风暴雨，就这么悠哉悠哉地飘到了广东。
也不是没撞见当地部族。只是对方远远看见秦军的探船，溜得比泥鳅还快，一边拼命划桨一边叽哩咕噜乱叫。
翻译过来大概是：卧草，鬼啊！
探船上的士卒也吓得够呛：卧草，水猴子！
反正两边语言不通，谁也听不懂谁，就当互相问候过了。
江里没有毒虫，又凉快。韩信每天都要泡上一阵，试图搓掉自己那身绿皮。
他堂堂淮阴侯，做过齐王，打下大汉半壁江山的大将军，顶着这张脸去收复蛮夷，传出去不得被人笑死？
可事与愿违。洗不掉，根本洗不掉。
直到秦军在番禺靠岸，韩信的怨气比鬼还重。
偏偏还有不长眼的撞上来。
一群身形精瘦、皮肤黝黑的土著突然从岸边冒出来，身上披着奇形怪状的兽皮和草裙，动作极快，配合默契。
秦军刚爬上岸，脚还没站稳，一张张渔网便当头罩下。
紧接着，不知名的粉末劈头盖脸撒了过来。
韩信眼神一凛，当即暴喝：“鱼阵！”
秦军士卒训练有素，不带半点犹豫齐刷刷往后撤，噗通噗通扎进水里。
三秒不到，竹排上、滩岸边，光溜溜一片。
岸边的土著傻眼了。他们不怕水，可是怕水鬼啊！
那些绿油油的东西到底是个啥？
一众土著举着渔网、攥着毒粉，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秦军在水下顺着江岸游开，一直游到百米外的浅滩才陆续冒头。
水光粼粼间，一张张泛绿的脸若隐若现；水汽一衬，别说土著了，中原人看了都得头皮发麻。
韩信浮在水面，摸出腰间竹哨吹出一段简短的哨音。
乙、丙两队上岸，包抄！
两队士卒悄无声息摸上滩涂，借着草木掩护快速穿插，悄咪咪绕到土著身后形成一道严密的包围圈。
韩信又吹出第二段哨音。
甲队，攻击！
此刻的竹排下方，甲队士卒借着竹木掩护冒头，举起单手弩。上弦、锁定目标。
咻咻咻——
密集的弩矢破水而出，贴着江面低空飞掠，射向岸边扎堆的土著。
土著瞬间大乱，疯狂逃窜。
慌乱之下，居然还有胆大的抓起毒土粉往江面扬，想逼走水鬼。
可江水浩荡，风一吹毒粉尽数飘散。
土著们没跑几步，乙、丙二队完成合围。
前有水下弩箭压制，后有陆上重兵围堵，这群偷袭的土著一个也没跑掉，统统被困在江岸。
战斗在半个时辰内结束。
秦军有一只信犬不幸中招，这只狗子窜得太快，先是被渔网兜住挣不开，又吃了一嘴药粉。
此刻躺在地上浑身抽搐，不停剧烈呕吐，眼看气息越来越弱。
韩信又气又急。这十只信犬都是实打实的功臣，之前桂岭盆地一战全靠它们传递消息。
赵佗更是急红了眼，一把揪住场上穿得最花哨的土著：“解药！快把解药交出来！”
对方叽里呱啦一通乱喊。
赵佗：“……”
这一刻他真心觉得：语言不通太要命了！天下就该统一言语、统一文字！
他下意识转头找孙季虎帮忙翻译，扫视一圈，愣是没找着人。
赵佗只能扯着嗓子喊：“孙季虎！过来审人！”
人群里传来孙季虎无奈的声音：“别喊我，我也听不懂南越语！”
韩信更头疼了，想找译吁宋，扫视一圈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他也只能扯起嗓喊：“译吁宋！”
“在！”
译吁宋本来就老老实实站在他三步开外，被他的嗓门吓得一哆嗦。
“将军，南越的方言我也听不懂。”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时，许绾扒开人群挤了进来。
“都让开，给狗子灌水。”
韩信一脸疑惑：“灌水？”
“灌水稀释毒素。”许绾语速极快，“死马当活马医，能不能活全看它自己。”
说完，她拎起虚弱的信犬拖到江边浅滩。
要不说这种犬聪明呢，太有灵性了。
都不用许绾按头，它就乖乖地大口喝水，努力自救。
喝饱了弯腰呕吐，吐完又接着喝。反反复复折腾，看得士卒们心疼不已。
许绾不停地抚摸着它的背：“乖，多喝点。”
趁着狗子排毒的空档，韩信接连下达军令。
“译吁宋，你带人进山探查，找合适的山洞扎营。”
“赵佗，江岸布防，筑牢外围防线。”
“其余士卒尽数收拢竹排，清理战场，生火烘烤湿衣。”
众人各自忙碌开，江岸上很快扎起一片简陋的营地。竹排拖上岸，粮筒捞起来码在坡地，几个士卒架起锅灶烧水，炊烟贴着江面散开。
日头渐渐西沉，译吁宋还没回来。
赵佗有些坐不住了，找了一圈才在篝火旁找到韩信。
“将军，译吁宋还没回来，要不要末将带人去找找？”
韩信一抬头，就见火光映着一团幽绿的脸。
他忍住没将赵佗一脚踹飞：“再等等。这里不是西瓯，译吁宋不熟悉地形。”
赵佗不放心：“万一他遭了埋伏怎么办？”
“他在林子里不会吃亏。”
赵佗环顾一圈，河滩并不宽敞。
“咱们今晚就在这里过夜？这个地形不太妙啊。”
韩信抬抬下巴：“你找个山头爬上去，放穿云箭。”
赵佗愣了愣：“现在放？”
“放。”韩信盯着密林的方向，“看看林多宝和郑炎能不能回信号。”
赵佗的动作很快，一口气爬到半山腰，找了一处稍开阔的空地。
一声闷响后，箭杆拔地而起，红光铺满天幕，也映红了江面。
几分钟后，极远处升起一朵红焰。直线距离估计十多里，位置偏西。
赵佗继续等。
一刻钟后，另一朵红焰升空。这一朵更远，只有零星一点微光浮在山脊线上。
赵佗松了口气，转身下山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