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句出口,藏书房里骤然一静。
风停了,炭火不再噼啪,连罗文研墨的手都顿住了。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像从九天之上落下的钟声,又像从地底深处涌出的泉流。
马真人运转内力落笔。
第一个字写下,墨迹未干,纸面便泛起一丝淡淡光晕,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继续!”
余生语速不快,字字清晰。
数千字晦涩道经从他口中倾泻而出,无一字错漏,无一句偏差。
马真人执笔疾书,手速越来越快,笔尖在纸面上飞舞。
他越写越震撼,越写越狂热,额头渗出汗珠,嘴唇微微颤抖。
一个时辰过去。
藏书房里,纸页翻动声、笔尖摩擦声、余生诵经声交织成一片。
余生念出最后一句:“……至心皈命,无上道宝。”
“一切众生,皆得度脱。”
最后一个字落下,藏书房里金光骤亮。
马真人写完最后一笔,直接老泪纵横。
“成了……成了!六页!整整六页!一字不差,一句不错!”
罗文跪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余生,满脸震撼:“余师叔……您、您还是人吗?”
余生睁开眼,神色疲惫但目光清亮:“只是记性好罢了。”
“记性好?”马真人猛地转头瞪着他,“数千字古篆,字字关联,句句相扣,错一字便断一道韵!”
“你口述一个时辰,无一错漏,这叫记性好?”
他捧着经卷走到余生面前,声音发颤:“千古以来,无人能做到你这般逆天之事!!”
余生笑了笑,没有接话。
藏书房里,灯火摇曳。
马真人将十二页经文依次排开,从左到右,第一页到第十二页,完美衔接,毫无偏差。
他反复比对,越看越激动,最后猛地一拍桌案:“成了!《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全本,今日重现人间!”
余生站起身来,走到桌前,手指在十二页经文上轻轻一划。
纯阳内力从指尖渗出,触及经文表面,每一页都泛起一层淡淡金晕。
十二页经文同时共鸣,金光连成一片,在藏书房中形成一道金色的光幕。
马真人瞳孔骤缩:“道经共鸣!这是道经共鸣!”
余生转身,从怀中取出那枚纯阳晶体,搁在经文中央。
晶体落桌的瞬间,十二页经文同时亮起刺目的金光,光柱直冲屋顶。
晶体内部的金色光丝疯狂流转,像是被道经唤醒。
“真人。”余生盘膝坐下,目光沉凝,“道经圆满,可以炼晶了。”
马真人重重点头,退到墙边,双手攥紧松木杖:“以完整道经配合纯阳内力,肃清晶体最后一丝阴邪!”
余生闭目凝神,丹田气海深处那团金色光晕猛然膨胀。
纯阳内力如长江大河般在经脉中奔涌,周身金光暴涨。
他开口诵读,十二页经文的每一个字都裹着纯阳内力,化为实质的金色声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道韵席卷整座纯阳观。
院中老松的枝叶无风自动,松针簌簌掉落。
山间夜鸟惊飞,走兽伏地。
整座太行山仿佛都在聆听这部失传数百年的绝世道经。
纯阳晶体剧烈震颤,表面的金色光丝疯狂流转。
突然,晶体内部传出一声极其凄厉、极其刺耳的哀嚎——那是残存的阴邪煞气被纯阳道韵逼到绝境的嘶吼。
声波震荡四方。
马真人脸色骤变,他距离晶体最近,首当其冲。
一股极其尖锐的音波刺入耳膜,直冲脑海。
老道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松木杖“啪”一声脱手,整个人向后倒去。
“师尊!”罗文扑上去扶住。
余生心头一紧,却没有停手。
他知道马真人只是被音波震晕,性命无碍,但此刻若停下诵经,阴邪煞气便会反扑,前功尽弃。
“对不住了,真人。”余生咬紧牙关,继续诵经。
纯阳内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灌入晶体。
晶体表面的金色光丝越来越亮,内部的阴邪哀嚎越来越弱。
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过后,晶体内部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阴邪煞气被纯阳道韵肃清一空。
晶体通体化为璀璨的纯金色,表面光洁如镜,内部的金色光丝如星河般缓缓流转,透出沉稳、磅礴、生机勃勃的能量气息。
十二页经文的金光缓缓收敛,重新化为墨色字迹。
藏书房里恢复了安静,炭火重新噼啪作响。
余生缓缓睁开眼,脸色蜡白,嘴唇毫无血色。
体内纯阳内力几乎消耗殆尽,丹田气海中只剩一丝微弱的光晕在缓缓转动。
他试着站起来,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地面上。
“首长!”段鹏从门外冲进来,一把扶住他。
“没事。”余生摆摆手,目光落在桌上那枚纯金晶体上,“成了。”
段鹏扶着余生靠在墙边坐下。
李虎和屠峰也冲了进来,见余生脸色苍白但神志清醒,才松了口气。
罗文抱着晕倒的马真人,急得满头大汗:“师尊!师尊您醒醒!”
马真人悠悠转醒,睁开眼的第一句话是:“经……经成了吗?”
“成了。”余生靠在墙边,嘴角微勾,“全成了。”
马真人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走到桌前,双手捧起那枚纯阳晶体,老泪纵横:“数百年了……这部道经终于圆满了。”
他转过身,看着余生的眼睛,语气郑重得像在宣读圣旨:“余生,从今夜起,你便是这部道经的当代传人。”
“道门千年道统,系于你一身。”
余生靠着墙壁,神情有些疲惫:“真人,道统的事以后再说。”
“我现在只想睡一觉。”
马真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睡觉!罗文,扶你余师叔去休息!”
罗文跑过来扶起余生。
余生站起身,将纯阳晶体收入怀中,又看了一眼桌上十二页经文,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真人,整风的事还没完,永乐宫经卷的事也未必没人惦记。”
“明日开始,加强纯阳观外围警戒。”
马真人收敛笑容,重重点头:“老道明白。”
余生大步走出藏书房,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春山间的寒意。
他抬头看了一眼太行山的夜空,满天星斗,璀璨如河。
“十二页,十二卷,十二米。”
“道经圆满,但路还长。”
他低声自语,身影没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