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趴在一处半塌的掩体后面。
巴雷特重狙架在沙袋上,黑洞洞的枪口越过烟尘,正对着远处那支不断后撤的刚果金部队。
他的战术耳机里传来黑水士兵的声音。
“欧文长官,他们投降了,还打吗?”
欧文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投降?”
“那是正规军才讲的文明规范。”
“我们是黑水武装,臭名昭著的雇佣兵。”
“管他们投不投,继续打,给他们全部打成肉泥!”
耳机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阿克谢站在欧文旁边,脸色有些不自然。
“兄弟,这不好吧?”
欧文侧过脸看他。
“有什么不好的?”
他把手里的望远镜放下,语气非常平静。
“真有人追究,就说距离太远,没看清。”
“他们要投降,为什么不早点跑到我面前来投?”
“隔那么远举个白旗,谁看得清那玩意是什么颜色?”
阿克谢张了张嘴,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欧文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实在解释不通,就说是瓦格纳干的。”
“反正他们刚来,身上还带着新装备,怎么看都比我们像凶手。”
安德烈在掩体后面听得嘴角直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无线电频道,随后按住通话键。
“欧文,你小子战术无线电忘记关了。”
“搁这电大声密谋,是怕我听不见吗?”
欧文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
过了两秒,欧文重新挺直腰板,脸上的尴尬也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什么叫忘记关?”
“我这是故意留着的。”
“我一个职业雇佣兵,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
安德烈冷笑了一声。
“你最好是故意的。”
欧文却像是突然找到了反击的角度,立刻提高了声音。
“再说了,你敢发誓没有把屎盆子扣过给我们吗?”
安德烈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前段时间缅北那件事,是不是你们黑水干的?”
欧文的脸色当场变了。
“你别赖我啊!”
“信不信我回头就去国际法庭告你毁谤?”
安德烈挑了挑眉。
“我只是问问。”
“问问也不行!”
欧文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声音一下拔高。
“我是那种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吗?”
“我欧文做过的事情,什么时候不敢认了?”
说到最后,他甚至抬手拍了拍胸口,摆出一副坦荡荡的模样。
可他心里想的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缅北那件事是乔纳森干的,跟我欧文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负责执行命令,又不是最后拍板的人。
决定不是我做的,行动也不是我发起的。
严格来说,这件事当然不能算我干的。
欧文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名黑水士兵从烟尘里跑了回来。
他停在欧文面前,抬手敬礼。
“报告长官!”
“根据任务要求,进入矿区范围的敌军已经全部清除。”
“没有漏网人员。”
“任务完成,保质保量。”
欧文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欧文重新举起望远镜,看着被炮火掀得七零八落的道路,脸上没有半点愧疚。
对他们来说,任务单上写着全歼,那就必须是全歼。
至于那些人之前举没举白旗,根本不在任务报告的范围之内。
……
与此同时,距离基桑吉矿区并不算远的辛巴武装部落里,几名士兵急匆匆跑进了临时指挥所。
吉恩正坐在一张缺了半条腿的木桌旁,手里捏着一只已经凉透的茶杯。
“穆阿米,好消息!”
跑在最前面的士兵喘着粗气,脸上却满是兴奋。
“政府军和矿区那边的武装打起来了!”
“政府军被打得惨不忍睹,装甲车都被炸成废铁了。”
吉恩抬起眼皮。
“谁赢了?”
“矿区那边。”
士兵咧开嘴,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
“他们把政府军打得像驯兽师打猴子一样,猴子连棍子都没摸到就倒了一地。”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矿区那边是哪支队伍?”
“黑水武装,还有新来的瓦格纳。”
“瓦格纳?”
吉恩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在这片土地上混了很多年,当然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群把战争当成生意,把生意做成战争的疯子。
手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穆阿米,我们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扩张?”
“政府军刚吃了大亏,附近几个据点肯定都在重新布置。”
“现在过去,或许能把他们留下的装备和地盘一起接收。”
吉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目光落在墙上那张被烟熏黑的地图上。
矿区的方向画着一条粗大的红线。
那是黑水武装划出来的边界。
再往外,就是各支地方武装盘踞的区域。
以前大家实力差不多,谁都不敢轻易越界。
现在政府军被打残,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
可是黑水和瓦格纳刚刚联手,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顺手把周围的武装一起清理掉。
吉恩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抬起头。
“先别急着扩张。”
手下有些意外。
“不打?”
“不是不打。”
吉恩看着他,语气低了下来。
“联系M30,问问他们现在是什么态度。”
“不要扩张的时候跟他们起了冲突一人扩张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