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禾皱着眉头,把桌上的合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她先看了服务范围,又看了人员名单和撤离路线,最后把合同后面的附件也重新核对了一遍。
她甚至把合同上的每一个日期都看了一遍,生效时间、人员确认时间、撤离时间,全都和双方之前沟通的内容对得上。
如果不是付款环节出了问题,这份合同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停在这里。
整份合同没有任何问题。
该有的公章都有,签字也齐全,连双方约定的撤离地点都写得清清楚楚。
可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顾清禾拿出手机,低头发了一条消息。
没过多久,一名穿着干练的女员工匆匆赶了过来。
她走到会议室门口,刚准备跟陆一北打招呼,就看见陆一北抬起手,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陆一北指了指里面,又指了指自己,示意她先别说话。
女员工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她来到顾清禾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顾总,怎么了?”
顾清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合同公章。
“陈情,你看看这一份合同。”
“为什么没有按时履约?”
陈情拿起合同,先看了一眼封面上的编号,随后又翻了几页。
几秒钟后,她脸上的疑惑忽然消失了。
“顾总,不是我们没有履约。”
她把合同翻到付款条款的位置,语气十分肯定。
“这一份合同我反复跟财务确认过。”
“对方没有打钱,我们履什么约?”
吴言几人的表情同时一变。
李治更是下意识往前倾斜了一点,想看清楚陈情指着的条款。
他刚才只记得双方已经盖章,却没有想到合同里还专门写了付款和生效之间的关系。
陈情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脸色,继续解释道:
“他们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把款项打到北辰国际的账户上。”
“甲方没有收到钱,我们这边当然不可能拿出履约凭证。”
“没有履约凭证,就说明合同还没有正式生效。”
她低头看了看合同,最后总结道:
“合同都没有生效,我们履什么约?”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清禾听到这里,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刚才还以为公司第一次出现重大纰漏,没想到问题根本不在北辰这边。
要是合同已经生效,北辰却没有按时安排人员执行,那确实是公司的责任。
可现在连款项都没有到账,别说武装护送,财务那边甚至没有办法给这份业务开出正式的履约记录。
换句话说,北辰这边不是拒绝执行,而是根本没有收到可以启动服务的信号。
合同签了,不代表钱已经到账。
钱没到账,自然也就谈不上后面的服务。
顾清禾收起脸上的疑惑,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
她看向吴言,语气清楚明白。
“吴主任,情况你也听到了。”
“你们这边没有付款,合同就没有正式生效。”
“在这种情况下,北辰当然不会安排武装力量执行撤侨任务。”
吴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李治身上。
“小李。”
“你能不能给顾总解释一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治也急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按照以往的习惯办事,竟然会在这种关键时候出了差错。
他坐在原地,脸上的委屈几乎藏不住。
“主任,以前我们签署的合同,都是后付款。”
“从来没有哪一次,是还没开始执行就先把钱打过去的。”
“我按照以前的流程做,有什么问题?”
说完,他又转过头看向顾清禾。
“顾总,这就不地道了吧?”
“双方合同都已经盖章了,怎么能因为款项晚了几天,就直接不履约?”
“现在既然已经确定问题出在哪里了,赶紧把事情办起来不就行了?”
“人命关天,不能因为付款晚几天,就把上万名同胞晾在那里啊。”
李治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北辰已经收到了钱,只是故意拖着不办事。
会议桌旁的几名工作人员全都低下了头,没人出声提醒他合同里的付款条款。
吴言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却也没有办法当场反驳。
毕竟这件事从头到尾,确实是他们这边没有把钱打过去。
顾清禾听着听着,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李先生。”
“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李治愣住了。
顾清禾慢慢站起身,平日里那种温文尔雅、满身书卷气的气质,在这一刻彻底收了起来。
她被李治这副理所当然的态度气到了。
更让她恼火的是,自己刚才差点因为这件事把自家的员工训一顿。
结果查到最后,竟然是对方一分钱都没有付。
顾清禾抬起手,直接指向李治。
“没给钱,还要求我提供服务?”
“我是你妈啊?”
“就得一直惯着你?”
李治被问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吴言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坐在旁边沉默不语。
顾清禾转头看向陈情。
吴言的目光也跟着落了过去。
“陈情,合同上写的最后付款期限是什么时候?”
陈情连想都没有想,直接回答:
“顾总,是两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