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言心里很快有了盘算。
虽然价格翻倍了，但至少还有机会。
这次冲突来得太快，谁也没有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联。
严格来说，事情发展到现在，并不能全部算在某一方头上。
真要追究责任，李治确实有疏忽，问题是他也只是按照过去的流程办事。
至于北辰国际，人家没有收到款项，自然不会提前派人执行任务。
双方都没有完全做错，只是偏偏撞上了最危险的时间点。
想到这里，吴言直接站起身。
“就这么办吧，陆董，顾总。”
“合同按照原来的版本，把日期重新改一改。”
“这样就不用重新走一遍法务审核流程，今天之内我们把款项安排过来。”
他停了一下，继续问道：
“你们最快多久能够安排人员撤侨？”
陆一北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词。
刀剑无眼。
科卢韦齐已经落入武装分子手里，瓦格纳和黑水的人进去以后，面对的就不再是普通的护送任务。
那是从一群武装人员手里抢人。
枪炮一响，谁也不能保证所有人都能完整地走出来。
想到这里，陆一北看向吴言。
“合同里再加一条。”
吴言重新坐了回去。
“陆总请说。”
陆一北抬起手，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如果外海的同胞已经落到了武装恐怖分子手里，那么这次任务只能包回，不包活。”
吴言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陆一北的语气却没有变化。
“找到人的时候是什么状态，带回来的就是什么状态。”
“到时候别拿这个跟我们扯皮。”
“人活着，我们把人带回来。”
“人要是已经出了意外，我们只能把能找到的带回来。”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这句话听起来残酷，却是所有人都无法绕开的现实。
顾清禾低头看着合同，没有出声。
吴言也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希望所有人都能平安回来，可在那片战火已经烧起来的土地上，谁也不敢把希望写成保证。
陆一北伸手敲了敲桌面。
“还有。”
“我在这个节骨眼上，同意顶着压力帮你们做这件事，你应该清楚我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所以我希望这一次你们能够爽快一点。”
“如果还要在付款和条款上继续拖延，那这个订单就取消。”
“我们不接了。”
吴言看了他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可以。”
“这些条件，我们同意。”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停顿了一下。
加倍的费用已经够让人肉疼，包回不包活的条款更像是一根提前扎进心里的刺。
可眼下除了北辰，他们根本找不到更合适的救援力量。
他把合同重新推回到李治面前。
“今天之内，把钱安排到位。”
“这一次，不要再出任何差错。”
李治连忙点头。
“明白。”
吴言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几名工作人员起身离开。
顾清禾和陆一北坐在会议室里，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
回去的路上，车里的气氛一直很沉默。
吴言靠在后排，闭着眼睛思考了许久，直到车辆驶出一段距离，他才开口。
“小李。”
李治立刻回过头。
“主任。”
“你尽快找你家里的人吧。”
“这件事必须要有一个结果。”
“这一份合同，是你在跟进。”
李治的脸色变了变。
“主任，凭什么是我一个人全背啊？”
“合同付款是财务流程，之前也没有人提醒过必须先付款。”
“我只是按照以前的办法推进，怎么现在出了问题，就全成我的责任了？”
他越说越急，还想继续往下解释，却被吴言抬手打断。
“你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李治闭上了嘴。
吴言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街景，声音没有刚才那么严厉。
“合同是你跟进的，流程也是你在走。”
“你没有跟进款项，导致合同最终失效。”
“也许从你个人的角度看，这件事本身并不算什么错误。”
“偏偏我们遇到的是一家最没有人情味的海外企业。”
李治低声说道：“他们也太不讲情面了。”
“不讲情面？”
吴言看了他一眼。
“人家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们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顶着压力继续帮我们撤侨，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换成其他海外企业就是有这个能力人家也不一定理我们。”
李治低着头，没有再反驳。
他知道吴言说的都是事实，却还是感觉胸口堵得厉害。
这一次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他都已经被牢牢捆在了这份合同上。
吴言叹了一口气。
“你衰就衰在，这份合同是你在处理。”
“当然，我是你的直属领导。”
“真要追究责任，我身上的锅只会比你多，不会比你少。”
车辆继续向前行驶。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
……
鹏城北辰大厦。
陆一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顾清禾也跟着走了进来。
他坐到办公桌后面，抬头看了顾清禾一眼。
“顾总，你刚刚那一下，已经学到我百分之一的精髓了。”
顾清禾皱了皱眉。
她刚才在会议室里发火，已经把这些天积攒下来的火气全倒了出去。
现在听到陆一北这么夸自己，反而觉得有些不自在。
陆一北却一脸欣慰地继续说道：
“不错，不错。”
“继续保持。”
“我以前还以为你只会温温柔柔地处理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