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然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想。”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很想、很想。”
苏桑唇边的笑意深了些。
“张姨说，”她慢条斯理地开口，“你看着挺顺眼。”
陆然眼底亮了一下。
只是“顺眼”两个字而已，可从苏桑嘴里说出来，就像是某种重要的认可。
他克制住唇角想要上扬的弧度，故作平静道：“只是顺眼吗？”
苏桑抬眸看他。
“怎么？还嫌少？”
陆然立刻摇头。
“没有。”
他认真解释：“我只是……想知道她有没有不喜欢我。”
苏桑指尖停在他的袖扣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很怕张姨不喜欢你？”
陆然沉默了。
过了一会，他说：“不是怕她。是怕你在意的人不认可我。”
苏桑没有说话。
陆然望着她，语气温和道：“桑桑，我知道我现在还不够好。”
“我没有家世，没有背景，现在站在你身边，很多人都会觉得我配不上你。”
苏桑眼神微动。
陆然继续道：“我不怕别人说，也不怕他们看不起我。可是我怕他们让你为难。”
“我怕有一天你会觉得，喜欢我是一件麻烦的事。”
最后一句，他说的很轻，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旁边宴会厅里的乐声盖过去。
苏勉站在旁边，本来还想吐槽几句，听到这里忽然安静下来。
他平时和陆然打打闹闹惯了，总觉得这人心眼多，脸皮厚，尤其在自己姐姐面前一套又一套。
可这一刻，他难得从陆然身上看出一点别的东西。
是那种真实且藏得很深的不安。
苏桑忽然笑了一下，随后抬手碰了碰陆然的脸侧。
“阿然。”
陆然立刻看着她。
“我选择你，不是让你来替我讨所有人喜欢的。”
苏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张姨也好，外面那些人也好，他们认不认可你，对我来说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我喜欢你。”
陆然瞳孔轻轻颤了一下。
苏桑看着他，慢声道：“我既然把你带到这里，承认你是我的男朋友，就不会把你丢在那些人的目光里，让你一个人难堪。”
“别人说你配不上我，你就把MX做起来。”
“别人说你借苏家的势，你就让他们知道，苏家投你，是苏家眼光好。”
“别人说你留不住我……”
她停顿了一下，唇角微弯。
“那你就好好留。”
陆然的呼吸轻了一瞬。
好好留。
他当然会留，甚至想尽一切办法的留。
陆然脸上仍然带着笑，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
“好。”
陆然看着苏桑，声音郑重道：“我会好好留。”
苏勉听得牙酸，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行了行了，你们俩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我这个亲弟弟的死活？”
陆然转头看他，眼底那点浓烈的情绪瞬间收敛。
“阿勉，你可以不听。”
苏勉瞪大眼睛：“这是我能不听的吗？你俩就站我旁边说！”
陆然认真想了想，很有礼貌地建议：“那你可以站远一点。”
苏勉：“……”
他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气得把手里没吃完的小蛋糕塞进嘴里。
“陆然，你变了。”
陆然弯了弯唇。
“嗯，人总要成长嘛。”
苏勉冷笑：“呵呵，我看你是成长成我姐夫以后，越来越不要脸了。”
陆然神色温和：“谢谢认可。”
苏勉险些被他气笑。
苏桑看着两人斗嘴，眉眼间的冷意淡了几分。
就在这时，宴会厅另一侧传来一阵轻微骚动。
刘家的人终于开始进入正题。
寿宴只是表面，真正牵动各家神经的，还是那块即将规划为城市级电竞赛事场馆的核心地块。
那块地位置极好，交通、商业、人流都占尽优势。
一旦拿下，不只是场馆本身的盈利，更意味着未来数年电竞赛事资源、线下文娱消费和周边商业生态的主导权。
苏氏集团本就占据电竞文娱半壁江山，所有人都在看苏桑的态度。
刘家想拉拢她，也忌惮她。
段氏想借合作稳固地位，段亨今日过来，本也不只是为了私情。
而陆然站在她身边，第一次清晰意识到苏桑身上背负的东西远比外人看到的更重。
她不是单纯被人追捧的豪门掌权人。
她站在风口处，身后是庞大的苏氏，是无数利益纠葛，是所有人的试探、贪婪和算计。
每一个靠近她的人，都可能有所图，包括他自己。
陆然眼底暗色微沉。
不过。
他有所图，图的不过是她这个人。
苏桑走向人群前，忽然回头看了陆然一眼。
“阿然。”
陆然立刻抬眼。
“跟着我。”
话音刚落，陆然立刻走到苏桑身侧，站在她触手可及的位置。
这一晚，苏桑在宴会厅里敲定了苏氏对城市电竞场馆项目的态度。
她没有直接站队刘家，而是以苏氏为核心，重新划出一套更高规格的产业联动方案。
场馆归场馆，赛事归赛事，线下文娱、电商转化、直播版权、城市IP开发全部拆开评估。
刘家想用一场寿宴把各方利益糊弄成一锅粥。
苏桑却用了不到几句话就让原本暗藏硝烟的场面变了风向。
那些原本想看她态度的人，最后都不得不承认，苏桑不亏是苏总。
她站在那里，就已经代表了行业最顶层的规则。
陆然看着她，心底那种近乎痴迷的情绪一点点加深。
这就是苏桑。
他喜欢的人。
宴会结束时，已经接近深夜。
苏桑应酬了一整晚，眉眼间终于浮现出一点疲惫。
陆然替她披上外套，低声问：“桑桑，是不是胃不舒服？”
苏桑看他一眼。
“还好。怎么了？”
“什么叫还好？你晚上都没吃多少东西。”陆然皱眉，“等我回去给你煮点东西。”
苏桑弯了弯唇。
“好。”
回到苏家老宅后，陆然果然进了厨房。
苏桑换了一身柔软的居家服。
她走近时，陆然立刻回头看了过来。
“桑桑。”
苏桑没说话，只是挑起他的下巴。
陆然呼吸微窒。
“阿然。你今天在宴会上，是不是和段亨吵架了？”
陆然眼神无辜。
“没有吵架，只是聊了一会天。”
苏桑笑了。
“聊到他临走前对你说来日方长？”
陆然沉默了。
随即，他低声道：“是他先挑衅我的。”
语气听起来竟然还有一点委屈。
苏桑差点被他逗笑。
“所以呢？”
陆然抿了抿唇，眼睫微垂。
“所以我没有忍。”
他顿了顿，又补充：“但我没有做出什么无礼行为，叫你为难。”
苏桑漫不经心道：“阿然。”
陆然望着她，喉结轻轻滚动起来。
“下次他再挑衅你，不用忍。”
陆然眼底瞬间亮了起来。
苏桑看着他，语气平静道：“你是我男朋友，你不需要委屈自己。”
“只要你做得不是太难看，其他的，我给你兜着。”
陆然心跳重重一跳。
他想将她抱进怀里，让她一遍又一遍重复这句话。
你是我男朋友。
我给你兜着。
可他只是虔诚地低下头，把脸轻轻贴在苏桑掌心。
“桑桑。”他声音低哑，“你对我这么好，我会越来越贪心的。”
苏桑指腹蹭过他的侧脸。
“那就贪心一点。”
陆然眼睫一颤。
苏桑低声道：“我不怕你贪心。”
她要的就是，他贪心。
陆然越贪心，越想要她，越离不开她，她反而越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