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健不可能允许在王胜男的治疗上出现任何纰漏,这是比技术泄露问题更高的优先级。
刘副主任目光微微一凝,示意沈健继续说。
“李可馨可以进入项目组的技术协作序列,岗位登记为课题协作研究员,匹配卫健委备案信息,以规避巡检经费冻结风险。”
“哦?”刘副主任眼前一亮。
“但是,权限限定为药理毒理模块,可参与项目组技术例会。基因编辑核心工艺环节仍然限于核心组成员接触。如果后续经过核心组集体评估达标,可以考虑在下一阶段纳入核心组。“
沈健知道这件事不会轻易结束,所以这是昨晚经过深思后的底线方案,给予李可馨高于普通岗位的协作权限,开放药理模块相关信息,同时严守核心工艺的技术隔离。行政上匹配备案身份,规避经费冻结,技术上守住核心机密,做到进退有度,刚柔并济。
这个方案既不算完全拒绝,也不算完全让步。
刘副主任听完,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掂量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她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沈博士的方案,我记下了。我回去跟院里沟通一下,尽快给你答复。“
她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来,又恢复了刚进门时那种职业化的笑容:“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为了项目好。沈博士费心了。“
李佳美也跟着站起来,冲沈健点了点头,最终只是低声说了句:“沈博士那我们先回去了。”
然后抱着记事本跟在刘副主任身后走出了办公室。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沈健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又很快收回目光,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沈健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卫健委的中期巡检通知上。
他知道,这个替代方案只是一个缓兵之计。李可馨背后的人既然能提前几个月就把她的名字塞进备案名单,就不会满足于一个技术协作的位置。接下来,一定还会有后续的动作。
他重新打开电脑,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份受试者基线数据表格上。王胜男的样本编号排在第一行,各项指标均在正常范围内。备注栏里标注着体外扩增第7天,细胞活性98.3%,当前处于扩增富集阶段,尚未启动碱基编辑电转操作;
编辑窗口期预估剩余9天,细胞完成编辑,质检合格后,需在48小时内完成回输,超时干细胞活性会大幅衰减,丧失移植重建能力。
九天窗口期内,要依次完成细胞编辑,质控检测,清髓预处理,最终回输全流程,时间极其紧凑,任何环节被干扰都会直接导致治疗失败。他必须守住这道防线。
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李佳美去而复返,探头看了一眼走廊,确认无人后才闪身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
沈健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还有事?“
李佳美把记事本放在桌角,拉过椅子在他对面坐下,脸上褪去了方才公事公办的拘谨。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巡检通知,才抬眸直视沈健。
“沈博士,刚才是公事公办,有些话我不方便说。现在刘主任走了,我想以私人身份跟您聊几句。“
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不管先期李可馨的名字是怎样塞进了备案名单,但这些旧账现在翻出来,除了打草惊蛇,没有任何意义。”
“我查过实验进度,眼下最要紧的是王胜男的细胞扩增已经到了第七天,编辑窗口期只剩九天。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人事动荡,经费波动,巡检纠纷,都会耽误治疗进程。首例必须万无一失,这是底线,也是我们手里最大的筹码。“
沈健没有说话,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等她继续。
李佳美唇角牵起一抹淡笑,自嘲又通透:“院办的难处我深有体会,我当初从临床调入院办,也是靠父亲人情疏通。人情纠葛,上层施压我都看在眼里,刘副主任今日前来,也是身不由己,奉命行事罢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愧疚,指尖无意识地抠了抠记事本的边角。
“刚才在您面前提备案名单的事,是刘副主任提前交代过的,让我找个合适的时机顺便提一句。我知道说出来,等于帮着他们给您施压。可我夹在这个位置上,有些话不说,刘副主任那边交代不过去;说了,又觉得对不住您平时的关照。”
她目光坦诚的迎上沈健:“我特意留下来跟您交个底,院办有行政难处,我们也能制定对应对策。您提出的协作序列方案以退为进,守住了核心技术,我建议进一步细化李可馨的查阅权限,划定文件目录,写入岗位说明书并让其签字留证,后续她若越界,我们便有据可依,院办也无从偏袒。”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速极快,像是怕错过这个机会:“还有,备案名单的事,我可以帮您查一下当初立项审批流程记录,看看究竟是谁经手,谁签字把她加进去的。这个事我私下查,不走正式流程,查到了第一时间告诉您。“
沈健静静听完,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邪魅笑意。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佳美,我倒是小看你了。“
李佳美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站起身,拿起记事本:“沈博士,该说的我都说了。您忙,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用手指了指隔壁:“我们随时沟通。”
沈健想把这些内情同步告诉王胜男,但她今天已经开始休假休养,为后续住院做准备。
三天后她就要入院,开始清髓预处理,为细胞回输做准备。
九天。
他必须在这九天之内,把所有可能干扰治疗的隐患,全部挡在实验室门外。
否则,王胜男等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