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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2章 王庭之路

    再没有安检门的第一区,人潮不断涌入。

    象征阶级与傲慢的屏障彻底消失,后方的百姓第一次踏足了这里。

    坟冢前,前往祭拜的人越来越多。

    墨垠穿着一身血红的裁决院制服,在每一位裁决官的墓碑前停下,放上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袍。

    他一路前行,最终停在了坟冢尽头的一块石碑前。

    上面没有名字。

    “......我忘记了你?”

    墨垠低声念着,下意识摊开右手。

    几秒过去,掌心空空如也。

    墨垠这才自嘲地摇了摇头。

    “我也忘了,不再有真实法典了。”

    他抬头望去,江水奔流。

    不知为何,江边始终弥漫着一层不散的雾气。

    身后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墨垠回头。

    “......兰大人?”

    一个头发灰黑的中年人手里拿着柱柱长香,正依次在所有裁决官坟前点燃。

    青烟袅袅,混入江畔的雾气中。

    “您怎么......”

    墨垠看着兰穆远不再苍老的脸,一时有些语塞。

    兰穆远在墨垠身边站定,将最后一炷香插在无名石碑前。

    “我本打算用尽最后的寿命,拼死一战。”

    他抬起小臂,皮肤充盈,肌肉线条分明。

    “......何等神力?”

    兰穆远的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感慨。

    “逆流三十年的生机与力量,却真的在我体内停了下来。”

    墨垠眼中刚亮起光,兰穆远却话锋一转。

    “大战最后,司湛那边问出什么了?”

    听到这个名字,墨垠眼中的光芒又是一黯。

    “司湛眉心没有黑血。”

    “直到我亲手捏碎他的心脏,才真正确定。”

    他转过身,看着翻滚的江浪。

    “他不是伪人。”

    兰穆远面露意外,却没有打断。

    “司湛的家人和我们一样,都是由五族借着各种手段征调,然后暗中杀死。”

    “最后,被埋入了农田里。”

    江边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两人的裁决长袍猎猎作响。

    “继续。”

    兰穆远只吐出两个字。

    “司湛是活着自愿投身墓组织的。”

    墨垠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翻涌。

    “他说,叶烛阡拥有彻底模糊生死界限的能力。”

    “世间唯一能扭转永失之痛的权柄,就在真正的大墓深处。”

    “大灾降临之日,就是死者苏生之时。”

    墨垠感受着身边兰穆远不断波动的气息,稍稍停了停。

    “司湛虽早已投敌,但除了借故调动裁决官进行转化,没坑杀过任何一个晋升者。”

    “他一生所求的,只是复活家人。”

    听到这里,兰穆远终于侧过头。

    墨垠猜到他想问什么,直接拉开了衣襟。

    他胸前的血肉上,仍旧残留【登王】二字的痕迹。

    “法典没了,但我的血肉里却留下了真实的权柄。”

    “他没说谎。”

    兰穆远望着无法愈合的伤痕,又回头看向座座坟冢。

    “死有余辜!”

    他反倒加重了声音。

    “若无内应,第六区不可能那么轻易沦陷!”

    “他为了一己私欲,葬送了多少无辜百姓?”

    江边一时安静下来。

    许久,兰穆远身上的气息才渐渐平复。

    “顾弥她.......”

    “性命无忧。”

    墨垠立刻回答。

    “只是伤员太多,其中一部分,整个总署只有池衍秋有能力处理。”

    “特别是秦检察长。”

    “现在第四区已经被伤员塞满了。”

    “七席,督察局,连研究院都去充当后勤帮忙了。”

    “池衍秋连轴转了一天一夜,还没合过眼”

    见兰穆远不答,墨垠沉默许久还是问了出来。

    “您真的......没想过复活家人吗?”

    “起死回生?”

    兰穆远握紧双拳举到眼前,看着每一寸新生的皮肤。

    “靠不知道死没死,大败而逃的叶烛阡?”

    他发出一声冷笑。

    “墨垠,你应该也察觉到了。”

    “有某个人,以不同的形式被世人遗忘了。”

    “可越是强大,越能捕捉到现实矛盾的蛛丝马迹。”

    墨垠看着石碑上的字迹,缓缓点头。

    “他给了我这把老骨头第二次机会。”

    兰穆远忽然放声大笑,在江风中传出很远。

    “能再守着这天下百姓整整三十年,得之吾幸!”

    他转身面对着第一区,面对着望不到尽头的祭拜队伍。

    曾经的流民,曾经的囚犯,甚至曾经诋毁过七席的晋升者......

    万民齐心,站在了一起。

    “大灾当头,若真要祈求.......”

    兰穆远抬头望向天际的江河。

    “老夫也只会呼唤一人之名。”

    ......

    夜色下,污染区。

    三头凶残的高阶噬界种,此刻温顺地托着四道人影缓慢前行。

    方圆千里,所有噬界种全都深深潜伏在了黄沙里。

    左右两侧,一男一女的注意力,始终停留在中间的两人身上。

    江屿趴在江歧背后,小脸苍白,昏昏欲睡。

    “哥哥.......我们出远门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满是疲惫。

    江歧的身体除了双眼和右臂,已经完全失去了颜色。

    他艰难地伸出仅剩的右手,轻轻拍了拍环在自己脖子上的小手。

    “嗯,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也是你的故乡。”

    击退尸墙,拖住张凡海。

    挪移观礼席,硬拽大墓棺盖。

    最后不惜代价护住十万晋升者,被张宰道的蒲团重创。

    接连与三四境王座交战,就算是净化巨藤的本体,也早已濒临极限。

    过度虚弱的江屿,连消化这一战收获的能量与生机都做不到。

    “那.......为什么要走着去?”

    “你哥哥褪色的身体,承受不了任何形式的传送。”

    左侧,妖娆女人拍了下胯下发抖的噬界种,轻声解释。

    “就连星门也无法安稳接引你们回归王庭。”

    江屿把脸埋在江歧肩头,眼睛都没睁开。

    “哦......听不懂。”

    右侧,红发男人看着这一幕,摸着下巴,心里全是想不通。

    一个完全陌生,无比变态的星空权柄掌控者。

    一个成长速度逆天,却心思单纯的领袖族群。

    只是一次碎境,窃门人怎么就成了净化巨藤的哥哥?

    他看着牢牢挂在江歧脖子上的小女娃。

    这种感情......到底怎么培养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这两人似乎都失去了关于王庭的记忆。

    可他们这边,和净化巨藤根本就不是一个阵营!

    “哥哥.......”

    江屿又喊了一声。

    风沙明明被隔开了,江歧还是忍不住咳嗽起来。

    “怎么了,小屿?”

    他取出一瓶水,试了好几次才用右手艰难拧开。

    “离开总署的时候......你好像很难过......”

    江屿的声音断断续续。

    “有一种......我从没感受到过的情绪。”

    她闭着眼睛,用小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里难受。”

    江歧刚喝下第一口水,身后小小的声音就在黄沙中响起。

    “白玉台顶.......”

    “你怀里的.......是妈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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