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黄沙中,一支近五十人的队伍在沙暴中平稳前行。
其中八位老者,共同扛起了一架沉重的乌木大轿。
狂风卷起的沙砾落在轿身上,悄无声息。
队伍里每个人都穿着粗糙布衣,上面绘满了繁复的纹路。
他们脖颈上缠着黑色的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
唯独走在最前方的老翁不同,上身赤裸。
“停。”
他突然抬手。
整支队伍的脚步在同一刻戛然而止。
老翁闭上眼,精神力穿透沙暴向外延伸数百里。
四面八方安静得吓人,找不到任何一只噬界种的踪迹。
他转过身走到乌木大轿旁,微微躬身。
“殿下。”
轿内,一个年轻的声音缓缓响起。
“讲。”
“我们已接连行进一个时辰,未曾遭遇任何噬界种。”
老翁垂着头。
“前方千里仍旧如此,这片死地太过安宁,恐有异常。”
“商队此前接连奔袭,不断遭遇噬界种浪潮冲击。”
“护卫们消耗不小,粮食也快见底,是否扎营或择路绕行?”
“这是最近的路线。”
轿内的声音毫无起伏。
“天玑总署正值内战,民不聊生。”
“传送已然失败,再绕路千里,便错过了这乱世的财机。”
一只苍白的手探出轿帘,在乌木轿门上轻轻敲了敲。
“此次随行实力,足以横渡。”
“不绕。”
“至于休息,解决下一波噬界种后再扎营整顿。”
老翁迟疑了半秒,再次低头。
“殿堂那边......”
“混战不休。”
年轻的声音打断了他。
“两派沉睡的老家伙们还在不断苏醒,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
“这笔生意,先去和天玑总署做。”
老翁不再多言,转身回到队伍前方。
“起轿!”
......
火堆旁,江歧反问。
“重要吗?”
他接过了竹签,血肉精华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吞噬一切,推开世上任何一扇门扉......”
江歧把烤肉送到嘴边,咬下一大块。
“我都可以。”
他咽下口中的血肉,目光扫过两位王庭成员。
“最重要的是,我本身就是一只完美的人形种。”
莉莉丝和樊恩都没再开口。
青铜人杀死姜尚的场景,在两人脑海中回放。
白玉台上方幽暗的青铜大门,无法作伪的变身,同源的至高力量......
沉默里,只有火焰燃烧和不断咀嚼的声响。
出乎江歧的预料,这块炙烤的血肉精华,竟带着孜然和辣椒的味道。
莉莉丝竟然随身携带着人类世界的物品,甚至还懂得如何烹饪?
江歧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过饥饿感,可此刻,这味道却意外的不错。
他大口吞咽着。
“雕塑家,咏唱家......”
江歧一边咀嚼,一边轻声开口。
“我一直觉得,王庭成员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他的目光停留在火焰上。
“这才是你们拥有名字的原因?”
莉莉丝和樊恩的目光同时挪回了江歧身上。
“......能自由控制源于本能的扭曲欲望。”
直到江歧再次咬下一口肉,莉莉丝才点了点头。
“没错。”
“登上王座,才有资格拥有姓名。”
江歧已经将血肉吞咽过半。
“当初咏唱家能操纵整个外圈的空间,却并不擅长正面战斗。”
“而你们......”
江歧的视线在右侧红发的魁梧身躯上停留了片刻。
“又太擅长了。”
“章晓明甚至没机会出现在战场上,就被抹除了。”
一直沉默的樊恩忽然开口,声音沉闷。
“我和叶烛阡交易时,斩下那一刀的也是你?”
江歧点头。
“我很好奇。”
“让他放弃强杀,选择用契约欺骗的你,护道者究竟是什么实力?”
樊恩和莉莉丝对视了一眼,由后者给出了回答。
“人身,问鼎之下无敌。”
江歧眉梢一挑。
比他预计的还要强。
这意味着不借禁区之力,三大代行人根本过不去任何一位护道者,甚至连逃生都做不到!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江屿。
樊恩避开了本体的答案。
但从叶烛阡的选择便足以窥见,王庭选定的护道者,生命力必然更甚神灵后裔!
即使动用棺木,阈值之下三招内,也难有必杀把握。
这让江歧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永夜之城。
她真的杀死了第三位护道者?
“除了你们两位......”
江歧刚开口,异变陡生。
樊恩胸膛前的十字架上,一道流光骤然勾勒。
他静静聆听着传音,几秒后,神色剧变。
“......死了?!”
樊恩甚至顾不上另外三人,便一步踏出消失在漫天黄沙之中!
火堆旁安静了片刻,直到江歧转向左侧。
“腐烂者......也就是你提到的第三个护道者。”
莉莉丝的神色同样无比凝重。
“连同另一位继承人,一起被杀死了。”
江歧一怔。
“你们现在才知道?”
莉莉丝转过头,满脸不解。
“什么意思?”
江歧停下了进食的动作。
“五族之所以提前十天昭告启世之礼,就是在等最后那场红雨。”
他看着莉莉丝,放慢了语速。
“也就是说,第三位护道者和它要保护的人形种,死亡的时间至少是十一天前!”
“你怎么知道?”
莉莉丝的反应,让江歧立刻察觉到了不妙。
延滞了十一天的死讯!
他没有回答,反而试探着开口。
“以你们三个的实力......王庭内部还是不止一个声音?”
莉莉丝点头。
“就在刚刚,樊恩的徒弟独自离开了王庭。”
“而且不知为何,没有通知他。”
江歧这次没有立刻接话。
致命的信息差!
记事本已经确定过叶烛阡的重伤,他跟自己一样,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
代行人重创,棺木破碎,真理墓园此刻绝无可能回收权柄。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糟糕的消息。
以这三位护道者的实力,王庭内部竟然还有敌人能将情报延后整整十天!
而且他们似乎根本不知道,继承人身上来自星空的权柄,本就是由禁区遗落......
还未踏足王庭,重重矛盾的迷雾已然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一架乌木大轿在火光不远处停下。
血肉精华炙烤的香气尚未被风沙彻底覆盖,诡异的商队停在了距离火堆不到百米的地方。
江歧沉浸在王庭架构的思考中。
莉莉丝则思考着刚刚听到的情报,对这群不速之客毫不在意。
对王座来说,十一天......能发生的变故太多。
为首的老翁抬头看了看夜色,眯起眼睛打量着柴堆旁的身影。
男人全身褪色,看不清五官。
女人身姿妖娆,散发着魅意。
......还带着一个睡着的孩子。
老翁的视线在江歧模糊的轮廓上多停留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在污染区如此深处,生火烤肉?
“香味不错。”
后方的队伍里,乌木大轿的轿帘微微掀起。
老翁立刻回身来到轿前,微微俯首。
“殿下,有何吩咐?”
“去。”
轿帘缝隙中透出微弱的光亮。
“借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