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看守所的大门,阳光正好。
宋千夏却难得叹了口气。
“如果当年那个质检员没有顾虑婚礼,直接去举报了、或者如果钱多宝没有去吃回扣、李建国多点良心……”
“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顾霆琛拉开车门,动作顿了一下。
“法律管不了如果,只能管后果。”
“贪欲只要开了口子,底线就会一退到底。警察不是来缅怀悲剧的,抓人是我们的工作”
宋千夏撇了撇嘴。
“你们警察,真的很会说漂亮话。”
顾霆琛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不也是警察。”
宋千夏愣了一秒。
“我只是个柔弱的实习生!”
“实习生也是警编。”顾霆琛坐进驾驶座,无情地系上安全带,“既然你今天对案子这么有感触,这次的结案报告交给你写。六千字,明早八点放我桌上。”
宋千夏脸上的笑容凝固。
“多少?六千字?!”
“我是去抓人的,不是去写小说的!”
顾霆琛在车里按了一下喇叭,语气毫无商量余地。
“上车。或者我现在给你加到八千。”
宋千夏只好生无可恋地爬上车。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江城出奇的平静,连个偷电瓶车的案子都没有报到重案组。
专案组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祥和的摸鱼氛围。
老郑捧着保温杯,在研究哪种枸杞泡水更养生。
周峥在擦他的配枪,小张在工位上偷偷打游戏。
而宋千夏对着电脑屏幕哀嚎。
前世她写代码都是按行算钱的,对这种格式严格的长篇大论真的没招。
“林姐,我写到两千五百字了。”
“实在编不下去了!”
林婉滑着椅子凑过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嫌疑人周某在审讯中表示,她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她流下了悔恨的泪水,那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滴落在冰冷的审讯椅上。”
“在此次行动中,我深刻体会到了团队合作的重要性。”
“顾队的英明指挥,如同黑夜里的明灯,指引着我们前进的方向。”
宋千夏理直气壮。
“不这么写,怎么凑够六千字?”
林婉指着下面一段。
“这里又是什么鬼?”
“我方在现场布控时,发现酒店的安防系统存在致命漏洞。”
“其使用的监控网络协议为明文传输,易被从外部端口劫持。”
“建议酒店更换为加密的内网传输协议,并关闭不必要的远程访问端口。”
林婉指着屏幕,手都在抖。
“宋千夏,让你写行动报告。你给人家酒店写安防系统升级方案干什么!”
“你是不是有病!”
宋千夏捂住脸。
看到那种烂得像筛子一样的监控系统,她一个顶级黑客的DNA就动了,不吐槽几句浑身难受。
“凑字数!都是为了凑字数!”她心痛地把那段删掉。
林婉已经笑得趴在桌子上起不来了:“我不行了……你这报告要是交上去,顾队能连夜把你发配去交警队贴条。”
“顾队!我申请扣林婉奖金,她妨碍公务。”宋千夏冲着里面的办公室喊。
顾霆琛头也没抬,嘴角微微勾起:“申请驳回,赶紧写。”
林婉冲她吐了吐舌头,滑回了自己的工位。
剩下宋千夏生无可恋地瘫在椅子上:“当警察太难了……我宁愿去跟悍匪对线,也不想写报告了。”
就在这时,桌上的外线电话突然响了。
是接线员遇到特殊情况转接到重案组的。
宋千夏顺手接起,
“喂,江城市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焦急的男声。
“警官你好!我是平安人寿的理赔员陈锐琪,我要报案!有人骗保!”
宋千夏来了精神,“骗保?具体什么情况,慢慢说。”
陈锐琪声音激动,
“是这样的,我最近接到一个理赔申请。客户叫王强,是个外企白领,上个星期晾衣服的时候从自家阳台掉下去摔死了。”理赔员语速飞快,“本来这事儿已经按意外坠楼结案了,但是我核查的时候发现,他在死前两个月把意外险的保额提高到了五百万!”
宋千夏拿笔记下名字。
“提高保额也不一定就是骗保吧?万一他就是突然有了风险意识呢?”
理赔员急了。
“警官,你听我说完啊!”
“他不仅提高了保额,还把受益人改成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我们去查了那个受益人,根本不是他的亲属!”
宋千夏停下笔。
“陌生人?叫什么名字?”
“叫赵海。我们怀疑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杀人骗保案!而且这个赵海,逼着我们立刻打款!”
宋千夏皱了皱眉:“人家说给你们就给?公司内部没有反欺诈调查吗?”
理赔员绝望地喊道,“就是赵海天天带着律师和地痞来我们公司闹,领导怕惹上麻烦,让我早点走完理赔流程!可这是五百万!要是骗保,我不仅要被开除,搞不好还得进去蹲着!”
“警官,你们肯调查,我才有理由冻结这笔理赔款啊!”
宋千夏摸了摸下巴。
骗保这种事,她前世在地下世界见得多了,但通常都是至亲作案。把五百万的受益人改成陌生人,这操作的确反常。
宋千夏抬头看了一眼放下保温杯的老郑
“行,你的情况我记录下来了。”
“我们会进行核实的。”
她打开公安内部系统,找到王强的卷宗。
确实是上个星期坠楼身亡。
现场勘查报告显示:无打斗痕迹,门窗完好。法医鉴定结果为意外高坠致死,体内无酒精、无毒物反应。
最终定性:意外坠楼。
宋千夏点开现场勘查的照片,
阳台的栏杆很高,正常人就算是脚滑,也很难翻过去。
但如果是自杀,保险公司是绝对不会理赔意外险的。
一个白领,死前两个月突然提高保额,改了受益人,然后意外掉下阳台?
宋千夏嘴角勾起。
比起写那该死的六千字报告,这个案子可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