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节番外:七月初七宜安葬】
投票决定:聂予黎 X 朔离
……
这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属于他们的故事。
……
聂予黎从小就能看见鬼。
这听起来似乎是不可思议的事,毕竟世界上哪会有鬼?
可小聂予黎就是能看到。
自他有记忆起,他就能看到宅子内跟在父亲身后的黑色人影,它们呢喃着咒怨或憎恨的话语,形体不一。
宅子外面的世界更加光怪陆离。
喧嚣的人群中,一个脖子拉长到将近两米的女人尾随着一名玩手机的大学生。
人行道的红绿灯前,身高不足一米的幼童雕塑般站立,它血红色的眼白瞪着刺眼的太阳。
不出所料,当天夜里,聂予黎再次发起了高烧。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聂父聂母找遍了医学界的权威,给出的回复全是“底子薄弱,需静养调理”,却无根治之法。
几个月后,通过复杂的商业人脉,聂家请来了一位在圈内讳莫如深的道家居士——玄一大师。
“这孩子体质阴寒至极。”
玄一为聂予黎把脉过后,回答。
“他天生灵窍未闭,游荡的阴秽之物最是喜欢。”
“他这身病不是肉体上的亏损,是被阴气日夜侵蚀所致。”
“大师,那该如何救他?”
聂父上前一步。
“只要您能开口,聂家什么要求都能答应。”
“这是祸,也是缘。”
玄一捋了一把下巴上的短须。
“这孩子是天生的道术好苗子。”
“若二位信得过贫道,我便收他为徒。”
自那日之后,小聂予黎便跟着玄一大师学习晦涩难懂的道门心法,终于不再动辄高烧昏迷。
即便他依然能清楚地看到那些游荡在街头的扭曲身影,现在也学会了完全无视它们的存在。
七岁这年,聂家将孩子送进公立小学。
……
朔离从小就很倒霉。
她倒霉到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爸爸妈妈,家里欠债破产,只有个勉强领养老金的老头带着她到处捡垃圾。
倒霉到在街头奔波翻了三四个桶,也找不到一个塑料瓶。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和这老东西互相推卸责任,大吵一架,最后老头臭着个脸把她从房间里拎出来吃存粮泡面。
“吃吃吃,就知道吃!”
老头用筷子的一头重重敲击着桌面,震得碗里的面汤直晃。
小朔离头都懒得抬,她大口吸溜着面条,吃的如痴如醉。
“我问你话呢,死丫头。”
“今天出去捡瓶子的时候,有没有听我的话,日行一善,做点好事?”
“做个屁啊。”
小朔离咽下嘴里的面汤,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别说做好事了,我连个好脸都没给路边那条流浪狗。”
“你这死丫头!”
老头的手指要戳到她的脸。
“我不是千叮咛万嘱咐,出门在外要积德吗?”
“积德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啊。”
朔离嘟囔。
“我们都在这苟且偷生了,你还指望我去做什么好事?我去给谁做好事,给那些债主捐款吗?”
“哪有小女孩是你这样的,天天就钱钱钱,钻到钱眼里去了!”
老头拍着大腿抱怨。
“你看看胡同口老王家的孙女,人家现在正在院子里跟朋友玩捉迷藏呢!”
“你再看看你,一天到晚臭着个脸,跟谁欠了你几百万一样。”
朔离对这种比较毫无兴趣。
她吃饱后,就舒舒服服地靠上椅背,满意地哼哼。
老头看着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长长地叹出一口浊气。
“我早给你算过命了。”
他苦口婆心。
“你是天煞孤星的命格,煞气冲天。”
“如果不去多做好事化解那些霉运,迟早有一天要把自己克死。”
“哦。”
小朔离敷衍地应了一声。
“说完了吗?”
她伸出小手,掌心向上,摊在老头面前,拉长声音撒娇。
“爷爷,我今天捡瓶子好累呀。”
“我想吃辣条,给我五毛钱嘛。”
老头瞪圆了眼睛。
他咬紧牙关,从桌上的硬币堆里扒拉出五毛钱。
“天天就知道吃垃圾食品!!”
不久,七岁的小朔离也臭着脸被送进了小学。
……
朔离和聂予黎的友谊来的奇怪。
或许是某人某天到处帮同学写作业赚钱时被作为班长的他发现,又或者是朔离装病时总是会在医务室偶遇这个说话温吞的家伙……
可能孩子的友谊就是这么古怪吧!
“五千哥,五千哥!快点!”
教学楼一楼角落的空教室门被人一把推开,七岁的朔离拽着身后孩子的手就往里钻。
小聂予黎被扯得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撞在堆叠的废弃课桌上。
他脾气好,没恼,顺着那股拉力站定。
“朔离,怎么了?”
聂予黎不解地看着她四处张望的模样。
外面是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间,操场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朔离用脚后跟将教室门勾上,“咔哒”一声落了锁。
她神神秘秘地贴近,左手往校服裤兜里一掏,献宝似的举到聂予黎眼前。
“请你吃好吃的。”
躺在她掌心的是一包红艳艳的塑料包装食品,正面印着几个粗体大字和一堆红油汪汪的图案。
朔离扬起下巴,满脸写着“你赚大了”。
作为这片街区有名的孩子王兼小气鬼,谁要是敢多看一眼她的零食,她能记仇盯对方半个月。
据她所说,这可是只有非常、非常、非常好的朋友,才能享受到的顶流待遇。
小聂予黎低头端详油腻腻的包装袋,眉头微皱。
他体质不好,饮食一直是家里人严格把控的,这种东西他连见都没见过。
“五千哥,你在发什么呆啊。”
朔离见他没反应,催促道。
“我不叫五千哥。”
小聂予黎耐心地纠正。
“昨天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要不是你帮我算出答案是五千,我就要被王老师留下来罚站了。”
她振振有词,一锤定音。
“所以你就是五千哥。”
“……那只是一道加减法。”
“哦,你不喜欢这个啊。”
某人摸着下巴,进入深思熟虑模式。
“那叫小聂?聂老二?老予?”
听着越来越不着调的称呼,小聂予黎终是没忍住,抿出无奈的笑意。
“你笑什么!”
朔离觉得自己起名字的天赋受到了质疑,不满地嚷嚷。
“吃辣条吧。”
小聂予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这叫作辣条,对么?”
他确实有几分好奇。
“对呀。”
空教室的窗帘拉了一半,将大部分光线挡在外,两个孩子并肩靠在角落的课桌旁,挤在一起。
朔离迫不及待地捏住塑封的一角,“嘶啦”一声撕开。
混合着辣椒面,孜然和不知名香精的味道出现。
小聂予黎闻着刺鼻的香气,出于习惯,伸手将被撕开大半的包装袋翻转过来,看向背面密密麻麻的小字。
“水、小麦粉、大豆油、谷氨酸钠、特丁基对苯二酚、阿斯巴甜……”
认识和不认识的字眼挤在一起,排了足足占据三分之一版面的配料表,长得快赶上语文课文了。
“这好像……”
在他逐字阅读这些明显不属于自然食材的化学名词时,旁边传来了响亮的咀嚼声。
他偏过头。
朔离“吧唧吧唧”吃得正起劲。
“这个……是不是不太健康?”
聂予黎看着渗油的辣条,迟疑地指出。
“好吃就行了,管它健不健康。”
朔离咽下嘴里的东西,辣得吸了一口气。
“但是吃着香呀——”
一根接着一根,所谓的分享演变成了单方面的进食。
当朔离心满意足地爽吃完后,打了个嗝,才注意旁边的人。
小聂予黎正坐在旁边看她,两手空空。
某人僵住。
“哦,怎么忘记给你了……”
短暂的尴尬只停留了一秒,天生的本能立刻接管了大脑。
“咳咳,不是。”
朔离理直气壮道。
“五千哥,我全是为了你的身体考虑啊。”
她语重心长。
“你平时走两步就喘,动不动就去医务室吃药,身子骨多虚。”
“这东西你吃了,不舒服怎么办?”
“我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怎么能害你呢?不用谢我替你承担风险!”
聂予黎安静地听完这番诡辩。
“哦,这样——”
他拖长语调。
“对对对,就是这样。哦对了,有纸没。”
朔离被辣的一直吸气,眼巴巴地伸出手。
“有,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
聂予黎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撕开封口,将纸巾按在女孩沾满红油的嘴角,仔细地擦拭掉刺目的污渍。
“下次,我能和你一起吃吗?”
他的动作仔细,琥珀色的瞳孔倒映着她被辣得通红的脸颊。
“我想和你一起吃东西。”
……
初中时,聂予黎就已经长得比朔离高了。
高高的男生皮肤白,语言得体,衣着整洁,容貌也能看出俊秀来。
而朔离,不知是否是因为天天都忙着熬夜赚钱,身高竟没有太大变化。
少年对此十分不爽,天天在友人面前怨天尤人。
不过,二人还是天天黏在一起。
……
夏末的微风卷着热浪涌入初二三班,头顶的风扇“嘎吱嘎吱”地转动,试图驱散午后的沉闷。
黑板前,物理老师正用粉笔敲击着力学公式。
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朔离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笔尖在课本上无意识的鬼画符,眼皮沉重。
在她的脑门即将与桌面发生亲密接触前,一只手伸了过来,托住了她的侧脸。
掌心温润干燥,朔离本能地蹭了蹭,迷迷糊糊地撑开一只眼。
视线内,是聂予黎的肩膀。
“唔……”
少年脑袋向旁边一歪,顶开了那只手,趴在桌上入眠了。
聂予黎默默收回手,手指在半空中悬停了半秒,随后自然地搭在桌沿。
他垂下眼,目光盯着友人毛茸茸的发顶,无声地叹出一口气。
她到底要折腾自己到什么时候。
最后,聂予黎将对方桌面上散落的课本和中性笔一一规整好。
他清楚朔离的家里情况糟糕,那个捡废品的老人无法提供足够的经济支持,这才导致她不得不去网上接消磨精力的单子。
但即便如此,连基础的睡眠都无法保证,身体迟早会垮掉。
他认真地盘算着,是否该从自己的零花钱里匀出一部分,以她能接受的理由塞过去。
在聂予黎思考对策时,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前桌的男生看似不经意的转过头,目光越过书堆,一眨不眨地盯着朔离熟睡的脸庞。
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前桌男生的肩膀一缩,做贼心虚般转回身去,试图用物理课本挡住涨红的脖颈。
下课铃响起,前后桌的走动与笑闹声交织。
朔离趴在桌上,呼吸均匀,毫无转醒的迹象。
聂予黎起身,准备去外面的饮水机打些温水来。
没走几步,前桌的男生转过头,拦住了他的去路。
“聂予黎。”
男生眼神闪烁,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校服的衣角。
“能出来一下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穿过喧闹的走廊,来到楼梯拐角处。
“说吧,什么事。”
前桌男生咽了一口唾沫。
“那个,马上就要放学了。”
他磕磕绊绊地开口。
“我……我买了两张这周末新出的电影票。”
男生的脸涨得更红了,声音越来越小。
“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交给朔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得规规矩矩的粉色信封,连带着两张印着条形码的电影票,一同向聂予黎递去。
“上面写了时间和地点,如果她愿意来的话……我、我会在电影院门口等她。”
聂予黎站在原地,视线扫过那刺目的粉红色纸张。
他没说话,某种近乎本能的烦闷和排斥涌起。
——这是什么意思?
自从上了初中,和少话笨拙的他不同,能言善道又容貌精致的朔离吸引了很多人,她也有了很多除他之外的朋友。
不过一直以来,他当然都是最特殊的,她永远都只会粘着他,选他当她的同桌。
但这个……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
当这个疑问在心中浮现而出时,他喃喃自语似的问了出来。
前桌男生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质问问得愣住了。
在全班同学的印象里,聂予黎永远是温和讲理的代名词,谁有困难他都会伸出援手。
可现在,那双琥珀色眼瞳中凝结着深沉奇怪的东西。
男生咽了一口唾沫。
“班,班长,我没什么意思,就是,就是想约朔离这周末去看个电影。”
他挠了挠脸颊,声音小了些。
“然后……我有点喜欢她……”
……
【喜欢】
喜欢是……
自小就钻研道术和学业,连社交媒体都没怎么接触过的聂予黎神情一滞。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回教室的,连原本准备给朔离打的温水都忘打了。
回到自己的座位,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大课间内,好几个女生男生围着那个睡醒后侃侃而谈的人,听她说自己是怎么这个年纪就干上代练,吹嘘自己的游戏天赋。
“说真的,要不是我爷爷非要我写作业,我早就打单子暴富了,还读什么书啊。”
“不过,我好像确实一直都很倒霉——”
“哎哎哎,五千哥,你干什么呀!”
少年被聂予黎抓着手,半拖半拽的拉出了教室。
“松手松手,你到底吃错什么药了。”
朔离被他拖得步子凌乱,她用力往回扯着自己的手臂。
聂予黎脚步一顿,他松开了手。
“……”
男生什么都没说。
他垂下视线,抿紧嘴唇,快步走着,留给对方一个发闷的背影。
“干什么啊,话都不说一句就把人这么拉跑。”
朔离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一头雾水地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
她小跑着追上前去,用肩膀撞了一下他的胳膊。
“五千哥,到底怎么了?”
“去买吃的。”
聂予黎的声音硬邦邦的。
刚刚还满脸不爽的某人立刻变了脸。
“好啊!”
朔离两三步跨到他身侧,刚才的抱怨一扫而空。
“拉得好啊,五千哥,我正嫌在教室里闷得慌呢。”
“刚睡醒啊,人正好需要出来呼吸点新鲜空气,顺便补充点糖分。”
她喜滋滋地走在他身旁,心情大好。
两人并排走着,穿过校园的绿化带小径,走进小卖部。
买完东西折返的过程,朔离拿着一根冰镇的碎冰冰,瞥了一眼身边的人。
从出教室开始,聂予黎就一直低垂着眼眸,盯着地砖上的纹路,一言不发。
“我说,你怎么了呀?”
朔离用肩膀又碰了他一下,有些奇怪。
“不高兴?”
“没有。”
聂予黎摇了摇头。
他只是……
前桌男生的脸和那封粉红色的信封再次不由自主地撞回聂予黎的脑子。
【我有点喜欢她。】
喜欢。
喜欢……
一张好奇的脸突然闯入视线。
“既然没有不高兴,那干嘛拉着一张脸。”
朔离笑盈盈地凑了过来,眨了眨眼。
少年的睫毛纤长,黑色的瞳孔近在咫尺,微风拂过额前的一缕碎发。
聂予黎愣在原地。
胸腔里的某个部位倏地失衡了,他赶紧向后倒退了一步。
男生地脸颊涨红,热度一路烧到耳根。
聂予黎慌乱地举起手,掌心胡乱地半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隔绝了那道让人心慌的视线。
“朔离!”
他大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咋了呀,咋了!”
朔离积极地回应,茫然的站在原地。
“你吼什么,你到底是怎么了?”
是啊,怎么了。
聂予黎的动作僵住,他透过指缝看向一脸莫名其妙的朋友。
他自己到底怎么了?
……
走回初二三班教室门口的走廊栏杆旁,两人停了下来。
刚才在小卖部,聂予黎什么都没买。
朔离双手捏住碎冰冰的中间部位,用力一折,将小的那半根递过去。
“喏,给你的。”
男生伸出手接了过来,却没有送进嘴里。
他靠着走廊的栏杆,转过头去,看向楼下喧闹的操场。
男生正在篮球架下奔跑,更远处的跑道上,几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拉着手散步。
那些景象在他的眼底倒映,却没有任何实感。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体质在玄一大师的调理下越发稳固,现在已经极少能看见那些鬼魂了。
那个经常一个人待在偏僻角落,害怕被看不见的东西碰触的小男孩正在一点点消失。
生活好像步入了正轨。
他成了成绩优异、受人信赖的班长。
而朔离,也不再是那个拖着编织袋,动不动因为五毛钱就大呼小叫的干瘪小孩了。
她潇洒有活力,除了没钱总是想着做生意惹出乱子,长得好看又能言善道,身体也好得不行。
聂予黎握着冰棍的手渐渐收紧。
——她变了。
他知道朔离一直都很好,但就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的周围不再只有他一个人了。
她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遇到事情第一反应就往他的身边钻。
现在,有人对她递情书。
以后,她还会遇到别人。
她会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可能会是一个打篮球的男生,亦或是一个会唱歌的同级生。
然后,她会跟那个人去看电影,会跟那个人分享零食。
最后……她会长大,会彻底离开他。
陌生的酸涩与恐慌从胃部泛起,顺着聂予黎脊椎直达天灵盖。
不要这样。
他不想看到那种场面。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喂,五千哥,你的要融化了。”
身旁传来含糊不清的咕哝声。
朔离叼着半根冰棍,指了指他手里已经往下滴答糖水的半截碎冰冰
男生的思绪瞬间回笼。
“……抱歉。”
聂予黎低声说道,他连忙抬手,将快要化掉的冰棍塞进嘴里。
甜腻的色素香精味道漫开,味同嚼蜡。
朔离狐疑地盯着他。
“我说,你今天真的好奇怪,到底怎么了呀?”
聂予黎停下咀嚼。
操场上的喧闹声随着热风吹来,走廊的转角处有学生走过。
他转过头,琥珀色的瞳孔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
“朔离。”
“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一些话就这样未经思考的脱口而出。
少年咬碎了嘴里的冰块,发出“喀啦”的脆响。
“五千哥,你是不是发烧把脑子烧糊涂了?”
她伸出手盖上聂予黎的额头,试了试温度。
“没发烧呀。”
朔离收回手,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膀。
“永远在一起就在一起呗,多大点事。”
“你家里条件好,以后我要是去打电竞,你来帮我搞商单,我帮你家宣传。”
“我们强强联手,一定能赚大钱!”
某人已经幻想出了自己躺在金山银山上的美好画面。
“说好了啊,不许反悔,谁反悔谁是小狗。”
朔离伸出小拇指,在聂予黎面前晃了晃。
男生凝视着那根沾着一点糖水渍的小拇指,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下来。
他没有笑。
聂予黎郑重地伸出自己的手,勾住了她的,拇指相印。
“嗯。”
他低声回应。
“绝不反悔。”
……
那天下午回到教室,前桌的男生满怀期待地转过头,想确认粉红色的信封有没有送到。
聂予黎翻开物理课本,温和地看着对方。
“抱歉。”
他的声音平稳。
“她说要专心打游戏,把东西退给我了。”
“不过刚才在上楼的时候,我不小心把它掉进了垃圾桶,阿姨已经清理走了。”
“电影票的钱,我会双倍赔给你。”
前桌男生看着聂予黎不带笑意的琥珀色眼睛,没来由地窜上一股凉意。
他慌忙摆手说不用,飞快地转了回去,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而在聂予黎校服的口袋深处,粉红色的信封已经被揉搓成了一团破烂的纸团。
……
由于片区划定的缘故,朔离和聂予黎升入了同一所高中。
她以卡着录取分数线的成绩,被分进了全校排名最垫底的班级。
开学才几天,书桌上的课本连塑封膜都没撕开,班主任还没认全班里人的名字,她就宣告要退学了。
这天下午,聂予黎收到消息,推开那扇破旧的防盗门后,屋子里乱成一团。
“你这死丫头,脑子是被门挤了是不是!”
头发花白的老头手里攥着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一边用力地往蛇皮袋里塞,一边唾沫横飞地破口大骂。
“好不容易踩了狗屎运考上高中,你现在说不念就不念,去打什么那个破游戏。”
“你以后去喝西北风啊!”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将几双袜子一股脑地塞进缝隙里,挤压出更多空间。
朔离盘腿坐在床垫上,慢悠悠地喝着水。
“我都说了几百遍了,那叫电子竞技。”
“现在这年头,学历贬值懂不懂?大学生多如牛毛,毕业了也是去路边发传单。”
她摆了摆手,语调嚣张。
“就我这天赋,去打首发一年赚的钱,你收一辈子破烂都赚不到。”
“先发财然后直接提前躺平养老,才是王道。”
“你懂个屁!”
老头被她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聂予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小聂,你赶紧过来劝劝她!”
“你成绩好,是个读书的料,你跟她说说现在不念书跑去网吧打游戏是个什么下场!”
听到聂予黎来了,朔离从床垫上跳下,三两步跨到他跟前。
“老头子你省省吧,他才不会听你的话。”
朔离扬起下巴,得意道。
“五千哥最懂我了,对不对?”
“……”
是的,他知道。
只要是游戏,她学得比谁都快,判断局势的眼光也很毒辣。
去打职业,确实是她现阶段把天赋变现的最快途径。
那是个能让朔离光芒万丈的舞台。
但是,这就意味着她要去另一个城市,去一处完全封闭的基地,日夜和那些他不认识的人待在一起。
那句“不要去”在唇齿间徘徊。
“放心啦,五千哥。”
朔离语气轻松。
“等我在那边安顿下来就回来找你,拿了工资请你吃大餐,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我很厉害的,你马上也可以在荧幕上看到我了!”
聂予黎闭上眼,把偏执的阻拦念头强行压下。
“嗯。”
他勉强扯动僵硬的嘴角。
“好……”
他沉声回应。
老头见聂予黎不仅没帮忙劝,反而顺着那死丫头的话说,气得抄起旁边的蒲扇就往门板上拍。
两人最后在老头震天的叫骂声中,看着接朔离的保姆车扬长而去。
……
朔离没有食言,几个月后她成为了战队的首发。
两年后,在某个国民级竞技游戏的年度揭幕战上,她一战成名。
那场比赛中,她以暴风骤雨般的进攻节奏击溃了对面成名已久的老将。
赛后采访环节,朔离单手举着话筒放垃圾话,狂妄至极的言论和满分的容貌瞬间引爆了网络。
大批粉丝(或串子黑粉)涌入她的主页,朔离的事业迎来了井喷式的爆发。
与此同时,这些变化并没有切断她和聂予黎的联系。
【五千哥,那低能打野今天非要带线,差点把我的优势全送出去了!气死我了!】
【你看到那个赛后论坛没,那些黑粉居然给我起了一串的黑称,他们是不是有毛病?】
聂予黎用指腹摩挲着键盘,点开对话框。
【那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他打字。
【基地食堂就那样,勉强能吃。快说,你今天到底有没有在看我比赛?】
【在看。】
聂予黎敲下这两个字,按下了发送键。
【我一直在看你。】
……
又一年盛夏。
城市主干道的柏油路面被烤得发软,蝉鸣声撕裂着干燥的空气。
十九岁的聂予黎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站在商业街的广场边缘。
他前不久刚拿到了全国最高学府的录取通知书,但在这个炎热的中午,他脑子里装的只有一件事。
朔离在今年夏天带队拿下了全国总冠军。
那场金色的雨落下时,她发来消息,说回来跟他吃顿饭。
聂予黎站在一棵行道树下,视线向四周扫动。
人行道的另一边,一个穿着宽大T恤、戴着黑色口罩的身影正低着头捣鼓手机。
她真的长高了许多,肩膀也舒展开了,不再是那个干瘪的假小子。
聂予黎的呼吸顿了一下,琥珀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那个身影。
就在这时,正专心看着手机屏幕的朔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抬起眸,视线穿过重重热浪,精准地捕捉到了树下的男生,眼睛一亮。
朔离抬起手,将挂在左耳的口罩带子扯下,露出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她正准备张开嘴喊他的名字。
“咔哒。”
金属螺丝崩断崩裂。
一面固定在三楼外墙、重达数百斤的巨型铁皮广告牌向外倾倒。
不——
不要不要现在不要现在不要
“啪唧。”
他眼睁睁看着朔离的笑容永远消失。
……
聂予黎已经不吃不喝的在自己的房间待了三天,直到玄一带着几名道门子弟冲入。
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
客厅的茶几和沙发被粗暴地推到墙角,深色木地板上,暗红色的半凝固血液画满了繁复诡异的纹路。
聂予黎衣着白色衬衫,布料被浸透成了暗红色。
他平躺在阵法正中央,双眼紧闭,手腕侧面的割痕深可见骨,大半的血液已经流干。
“这……快带他去医院!”
……
病房内,聂予黎醒了。
他睁开眼,视网膜上倒映出惨白的天花板。
他还活着。
青年扯了一下干裂的嘴角。
没死成,真可惜。
“你醒了。”
病床旁,玄一站起身,老者的脸色铁青,胸膛因为极度的愤怒剧烈起伏。
“你是不是疯了!”
玄一唾沫横飞。
他一把拽住聂予黎的病号服领口,将刚抢救回来的青年半提起来。
“你父母早早去了,把聂家这么多产业和责任抛给你,你这一身道术更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结果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那个阵法是什么东西,你以为我瞎了吗?那是道门禁书里的招魂邪阵!”
玄一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孽徒,怎么走上了这种自掘坟墓的歪门邪道!”
“……抱歉,师傅。”
聂予黎被揪着领子,毫无反抗,全盘接受。
“你为什么要走到这条路上!”
玄一看他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气得咬牙切齿。
“是不是因为你那个短命的朋友?那个街头捡垃圾长大的孤儿?”
老者松开手,将人重重地掼回病床。
“你清醒一点!”
“我当年就给她算过,她是天生天煞孤星的命格。”
“你疯了吗,你去招一个天煞孤星的魂?那种命格的人横死之后,根本不可能正常入轮回。”
玄一指着地面,试图用严厉的后果敲醒冥顽不灵的徒弟。
“她只会化作厉鬼,怨气冲天的大厉鬼,你把她招过来,你会被她撕碎吞噬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病床上的青年毫无生机的眼眸动了动。
——天煞孤星,绝不入轮回,大厉鬼。
聂予黎撑着床面坐直。
“所以……”
他语气含笑,带着令人胆寒的兴奋。
“她还在,对不对?”
……
聂予黎清楚,自己很不正常。
他一直以来都是个不正常且偏执的人。
那张温柔可靠,受人信赖的班长面具,不过是他用来伪装本性的伪装。
这件事,他从小就意识到了。
七岁那年,玄一第一次教导他除鬼术。
黄符贴上黑影,伴随着火光,恶鬼发出凄厉的哀嚎被烧成灰烬。
小聂予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
他沉迷于掌控生死、抹杀邪祟的权力。
在学校里,他表面温和,实则独来独往,将所有人拒之门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朔离出现,她粗暴地踹开了他的门,用笑容和满嘴没心没肺的混账话,把他从那片死寂中拉了出来。
他们互相陪伴。
她许诺过要永远在一起,可是她食言了。
她知不知道他有多想她。
打职业的那几年,他并非只在屏幕前看她的比赛。
他偷偷买过票去了她所在的城市,动用道术测算她的确切位置。
在下雨的傍晚,他撑着伞站在基地马路对面的阴影里,看着她和队友笑着有说有笑地走进。
他远远地看着她,忍受着嫉妒与思念的啃噬。
后来,他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熬到了她满载荣誉归来。
她却死在了一块破铁皮下。
他不能接受。
……
七月初七,宜安葬。
荒郊野岭的乱葬岗,连虫鸣声都已绝迹。
这里是道门严加看护的禁区,地底埋葬着无数无人认领的尸骨,阴气浓郁得肉眼可见,是连接阴曹地府的鬼门关。
聂予黎踩着泥泞的枯草,走入这片坟地。
看守禁地的四名道门子弟横七竖八地倒在界碑旁,他踢开一具挡路的尸体,走向自己提前挖好的深坑。
青年脱下染血的外套,换上了准备好的仪式。
他纵身跃入土坑中,平躺在冰冷的泥土上,短剑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三。
二。
一。
利刃贯穿胸腔。
……
正在阴间舒爽升级,大开杀戒的鬼王朔离正战斗爽中。
“区区吊死鬼也敢来惹我,全给你们扬了!”
她正挥手收割下一批战利品,视线的边缘扭曲。
自己竟被传送走了!
晕眩感消散时,朔离立刻摆出了防备的战斗姿态。
入眼的是一条铺着红毯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通明的红烛,墙壁正中央贴着大红色的双喜。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雕花的朱漆木门,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喜庆。
“啊?”
朔离皱起眉头,她低头扫了一眼自己。
自己那套破烂战损装被换成了做工繁复的古代新郎官喜服,胸口还夸张地绑着巨大的红绸花。
“这什么鬼!我要结婚了?!”
少年试着运转周身的阴气。
意念微动,磅礴的煞气从她指尖涌出,轻易地将阻碍视线的几缕红线绷断。
力量还在。
确认了战斗力没有受损,朔离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既然不是被削了等级,那别的都不叫事。
这破地方不管是哪个不长眼的鬼搞出来的,敢把主意打到她头上,统统都是送经验的。
少年活动了一下脖颈,大步流星地顺着铺满红字的走廊向前迈进。
走到尽头那扇雕花的朱漆木门前,朔离抬起右腿,重重地踹在门板正中央。
“砰!”
木门四分五裂。
这是一间奢华的喜房。
大红色的帷幔从横梁上垂落,紫檀木八仙桌上摆放着交杯酒和燃烧着的龙凤手腕粗的喜烛,铺满了干枯的红枣和花生。
而在正对面,一个人影端坐着。
那人穿着华丽的鲜红色嫁衣,衣摆用金线绣着繁复的鸳鸯戏水图。
头上盖着一块绣着并蒂莲的红盖头,将面容遮挡得严严实实。
朔离跨过碎裂的门板,踏入房间。
“喂,床上的那个。”
她抬起手,指着对方,语气嚣张。
“看你这排场,是在这片的头目吧?”
“敢把我强行拽过来配冥婚,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刚才西边那群吊死鬼都是被谁扬了的。”
床上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随后又恢复如常。
“装聋作哑是吧。”
朔离冷嗤一声。
本来打得正爽,突然被拉进这种莫名其妙的副本里,换谁都要火大。
既然对方不给反应,她干脆自己动手。
两三步跨到床前,朔离伸出右手,一把捏住红盖头的边缘。
“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鬼——”
“嘶啦!”
红色的绸布被粗暴地扯下,扔到了一旁。
盖头下,一张对于朔离来说再熟悉不过的脸庞暴露在烛火中。
五官周正俊朗,棕色的长发用红色的布带高高束起,往日温柔的脸颊侧面,此刻染着几滴干涸的暗红色血滴。
是聂予黎。
男人此时面色微红,琥珀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
“朔离。”
“七月初七,宜安葬,也是七夕节,所以我……”
某人瞪大眼。
“五千哥,你、你也被钢板砸死了?”
“……”
——————
【七夕节番外:七月初七宜安葬】
【完】
……
OS:哦不不不我写了五个多小时的番外我好累大家能不能支持我一下呜呜送点免费小礼物吧QAQ我待会明天起来立马补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