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只剩下年轻人这桌和主桌还在喝着。
又过了将近半个小时,桌上的菜已经见了底,酒瓶子也空了三个。主桌那边易中海先站起来,朝刘栓柱拱了拱手,说了声“差不多了,该回去了”,刘海中也跟着站起来,许富贵起身的时候目光朝东厢房的方向扫了一眼,但什么也没说,只是跟着两人一起出了院门。
年轻人那桌也跟着散了。刘光齐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晃了,刘二和扶了他一把,送他到中院门口。
许富贵和许大茂走在最后。
回到家里,许母坐在方桌旁边,面前的桌上摆着几盒点心,都用红纸包着,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排。最中间那个盒子的盖子敞开着,里面一只金色的小锁静静地躺在红绒布衬里上,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许富贵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那只金锁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几步走到桌边,弯腰仔细看了一眼,又直起身来,转向许母,语气带着压抑着的沉:“这是怎么回事?”
许大茂跟在后面进来,也看到了桌上那只金锁。他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几步凑到桌边,伸手就要去拿。许富贵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发出一声脆响:“放下!”
许大茂缩回手,揉了揉被拍红的手背,有些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许富贵瞪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又转向许母,目光带着几分逼人的锐利:“你说话。”
许母被他这目光看得有些发怵,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声音带着几分结巴和躲闪:“这……这是太太让我给刘家送去的贺礼。说是刘家添了孙女,给添个喜庆。我寻思着……太太也是好意,我就给拎过去了。可是刘家没收,我只好又拎回来了。”
许富贵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他看了桌上那只金锁一眼,又看了那些点心一眼,声音沉了几分:“你难道不知道刘家早就放过话,礼金不能超过一块钱?他们连院里邻居的礼金都不多收,怎么会收娄家的金锁?你这不是给人家添堵吗?”
许母被他说得抬不起头来,嘴唇动了动,想辩解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大茂站在旁边,目光还在那只金锁上转悠,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给钱都不要……傻了?那可是金子做的。”
许富贵猛地转过头来,瞪了许大茂一眼:“你知道什么!”
“以刘禹衡现在的地位,多少钱弄不到?人家一个月三百块钱的工资,什么东西买不起?你以为人家稀罕这点金子?人家追求的是地位,是权力,是往上走的资本!你懂什么!”
许大茂被他爹这一通抢白噎得说不出话来,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许母坐在凳子上,双手攥着衣角,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不安和惶恐:“那……那我该怎么办啊?太太那边让我送,我没送出去,还拎回来了。刘家那边看我肯定也跟看傻子似的。我这……两头都没落好。”
许富贵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走到桌边坐下来,伸手拿起那只金锁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然后看向许母,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仍然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斟酌:“这样。明天你把这东西原样送回去,就说刘家不收,你已经尽力了。太太那边不会因为这个为难你,她是个明白人,知道轻重。”
他说着又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东厢房的方向,声音带着几分沉思和权衡:“至于刘家那边……只能事后再补了。反正都在一个院子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迟早能找着机会。以后你做事多长个心眼,别什么都揽过来就往里送。先想想这事能不能做、该不该做,再做决定。”
许母听了这番话,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下来了一半,但另一半还是悬着。她点了点头,低低地应了一声“哎”,然后把桌上那些东西小心翼翼地收起来,点心放回柜子里,那只金锁用原来的盒子装好,放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
半个月后,刘禹衡站在军区招待所门前的空地上,身上的中山装已经换成了更耐脏的深灰色,袖口被西北的风吹得微微翻起。
刘禹衡伸出手去,跟老孙握了一下:“老孙,现在地址总算是定下来了,你们这边也该动起来了。施工的事你比我熟,调人、调度、安排,你们可要抓点紧了。”
老孙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先是撇了一下嘴,然后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上,划了根火柴点着,吸了一口才开口:“我们这边动起来倒简单。上面命令一下,调两个工兵团过来,机器一开、车一跑,挖坑建屋修路,该干的活也就干起来了。倒是你们那边——”
“前期的理论工作才刚开了个头吧?光是算那些数据就得算上好几年。不过你们那边也确实得抓点紧了,不能光我们这边干等着,到时候坑挖好了、路修通了,你们那边的数据和图纸还没出来,那才叫耽误事。”
张老听了这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不紧不慢但带着几分较真的劲头:“孙司令,这话可不对。我们那边的工作已经开展了,前期的理论计算和方案论证一直都在同步推进,只是需要的时间确实会长一些,毕竟涉及的领域都是全新的,每一步都得反复验证,不能马虎。你放心,我们心里有数,不会耽误整体进度。”
程老在旁边微微点了点头,郭老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认同的沉静。
老孙被这番话说得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朝几位专家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讨饶的笑意:“哎哟几位专家,我这张嘴就是随口一说,跟老刘开个玩笑,可不是催你们的意思!你们慢慢来,慢慢来!搞科研的事我不懂,可我知道那是精细活,急不得。”
闻言刘禹衡哈哈大笑了两声,说:“好你个老孙,就知道催老战友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