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渊快步踏入。
银发沾雪,灰白劲装下摆冻得发硬,靴底踩在青砖上,咯吱一声。
拳掌一合,腰弯得极低:
“老臣长孙渊,参见北境钦差使!”
萧策一怔,苦笑着抬手扶起:
“老将军折煞小子了。”
示意他坐下,倒了杯热茶推过去:
“一路辛苦了。”
长孙渊没坐,也没碰茶。
直接开门见山:
“王爷,老臣已调遣一支两千人队伍赶来,天亮便能抵达。”
他略一沉吟。
“定远堡的这些人,怎么处理?”
来的路上。
长孙瑶瑶已经把定远堡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他着实没想到。
萧策还真是杀伐果断。
定远堡说拿就拿,薛白说杀就杀。
虽然解决了通敌叛国的主谋,但薛家的这些人,都已经废了。
继续留在定远堡,肯定不合适。
关键也不放心。
可薛家人毕竟是八皇子的亲属。
他一个外臣,贸然处置,总归不好。
萧策淡然勾唇,随意道:
“很简单。”
他耸了耸肩:“不能杀、不能留、不能放。”
长孙渊懵了。
这些字他都认识,但理解不了。
什么都不能干,难不成找个地方养着?
萧策笑道:“老将军,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门口的几辆马车了吗?”
长孙渊歪头看了一眼:“看到了。”
萧策道:“墨晶陨铁,正好顺路先运过来一批。”
长孙渊眼神骤亮,猛地站起。
“墨晶陨铁?”
“王爷,这东西,当真运来了?”
萧策颔首。
手腕一转,一副铠甲凭空浮现,轻轻搁在桌上。
通体墨黑,鳞片交叠。
暗金骨纹隐于甲面,在烛火下泛着幽冷光泽。
长孙渊上前,指腹贴上甲面。
冰凉细腻,鳞片咬合处浑然一体,摸不出接缝。
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呼吸粗重。
“好甲!这简直是绝世好甲啊!”
这种级别的铠甲,甚至无需装备整个北境军。
哪怕只有几万人装备上,也足以抵挡十几万的大军。
长孙渊强忍激动:
“王爷,这铠甲,量产了?”
萧策摆首:
“目前还做不到。”
“穷奇暗甲的工艺有些复杂,工部还需要拆分,然后再培训。”
长孙渊下意识应了一声,然后一愣。
“穷奇暗甲?”
萧策首肯。
长孙渊看着手中的铠甲:
“这墨晶陨铁铠甲,与穷奇,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关系。”
萧策稍作停顿,“本王打算让穷奇军都装备上这种铠甲,所以这么叫,比较顺口。”
长孙渊放下铠甲,目光投向厅外远处巡逻的几道身影。
“穷奇军,是外面巡逻的那几人?”
“不错。”
长孙渊道:“这些将士,实力都不错。”
他纳闷道,“为何老臣只看到这几人,寻常士卒呢?”
萧策笑道:“你看到的,就是寻常士卒。”
长孙渊疑惑。
长孙瑶瑶神秘抿唇:
“爷爷,穷奇军的寻常士卒,境界都是淬骨精通。”
长孙渊瞳仁一缩。
普通士兵都淬骨精通?
那十夫长、百夫长、千夫长、主帅,还了得?
萧策嘴角微扬,没有过多解释:
“等有机会,老将军自然能见识到穷奇军的全貌。”
他缓了缓,再道:
“单靠工部锻造铠甲,效率始终有限。”
“北境,也需要拥有专门的锻造部门。”
长孙渊道:
“北境一直有。”
“不管是铠甲受损还是战刀断裂,都会有人修理。”
“不够。”
萧策摇头:“后期,墨晶陨铁会源源不断运到北境,穷奇暗甲的工艺,也会一并传来。”
长孙渊低头沉思,眸泛精光:
“王爷的意思是,北境自给自足?”
“不错。”
长孙渊恍然:“那老臣明白了,王爷是打算让定远堡的这群人,出苦力?”
萧策笑道:
“怎么能是出苦力呢?”
“他们这是为了北境的安防大业,奉献自己的一生。”
长孙渊嘴边一抽,不再说话。
萧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话锋一转:
“蛮族监视北境军的小队,找到了吗?”
长孙渊神情凝重:
“找到了。”
“就在镇北关东南三十里外的山谷。”
“老臣已派斥候在暗处盯着,随时可以解决。”
若非萧策提前交代莫要打草惊蛇,他恐怕早就去宰了这群杂碎。
萧策并不在意,再问:“北境军内部的通敌者呢?”
长孙渊叹了口气:
“目前还没有线索。”
“不能大张旗鼓,暗中调查进展缓慢,所有人都很正常。”
萧策轻蔑一笑:“隐藏得还挺深。”
长孙渊问:“王爷,这情报,可靠?”
萧策深吸一口气。
将自己审问蛮族斥候得到的情报以及李天罡所说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长孙渊。
长孙渊脸色大变,赫然立起:
“这么说,巴图首领已经打算突破大宗师境了?”
萧策应下。
长孙渊内心翻江倒海。
大宗师,绝非宗师可比。
整个北境的顶尖高手加在一起,恐怕也不是对手。
总不能拿二十万北境将士的命去填无底洞吧?
就算拉下马,北境防线也完了。
萧策一挥手:“老将军不必紧张,他现在还没突破。”
长孙渊强压担忧,坐下:
“既然蛮族收买了北境军内部人,想要测绘太寒山地脉,那老臣干脆直接下令,禁止任何人前往。”
“只要北境军不去,一旦有人进入太寒山,无名必定出手。”
萧策淡淡否道:
“治标不治本。”
“只有将这只老鼠彻底引出来,然后踩死,才能以绝后患。”
他顿了顿。
“当然,最根本的,还是宰了巴图首领。”
长孙渊面露苦笑。
无限接近大宗师的武者,岂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萧策道:“既然境外蛮族想测绘太寒山,那我们就给他这个机会。”
长孙渊问:“什么意思?”
萧策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内奸要引,巴图首领要钓。
太寒山,就是最好的鱼饵。
他站直身子:
“老将军,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明日待新守军抵达,我们便离开。”
长孙渊领命:“是,王爷!”
……
第二天。
天刚亮,城外马蹄声如潮。
两千北境军列阵而入,甲胄森然,杀气凛冽。
为首一人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拱手行礼:
“将军。”
三十出头,身形精瘦,面容黝黑,颧骨极高,一双手粗粝如树皮。
通脉精通。
长孙渊会意,朝萧策介绍:
“王爷,这位是贺锋,老臣的学生。”
“跟了老臣八年,从斥候一步步杀上来的。”
“现任镇北关前锋营副统领。”
贺锋单膝跪地:“参见瑞王殿下!”
萧策摆手:“定远堡,交给你了。”
贺锋起身,郑重抱拳:“属下领命!”
萧策简单交代了几句琐碎事务,尤其是北侧峡谷的守山石人。
贺锋听闻石人有宗师初阶实力,瞳孔骤缩。
随即压住震惊,重重点头。
心说:
瑞王殿下,手笔也太大了。
萧策再道:“先分出五百人,押送墨晶陨铁以及薛家守军,前往镇北关。”
贺锋挥手。
五百人出列,押着马车和薛家守军先行出发。
众人准备出发。
就在这时——
厉寒的身影从不远处快速奔来。
魁梧身躯卷着一阵寒风,鬼面森然,站定。
合拳当胸,嗓音低沉急促:
“主上,西北方二十里,发现蛮族骑兵,正快速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