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前最后一周，黑板上沈诗情那排叉终于集满了十个。
最后一个叉是她自己画上去的，画完还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会儿，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像是在给这段冲刺生活做结案陈词。
“走吧，兑现承诺。”沈诗情把粉笔放回盒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身看言秋，眼睛亮晶晶的。
“现在？”言秋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还捏着半截没背完的重点。
“现在。趁我还没后悔。”沈诗情从衣架上拽下羽绒服，又回头催他，“快穿衣服，那家奶茶店十一点关门，我们还有四十分钟。”
两人裹着厚外套出了门，夜风刮得紧，沈诗情把米白色围巾绕到鼻子下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言秋走在她左侧，深灰色围巾被风吹得轻轻晃。
奶茶店在商业街转角，暖黄色的招牌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这个点店里基本上没什么人了，沈诗情站在柜台前，仰头看菜单。
看了一会儿，回头对言秋说：“一杯珍珠奶茶，大杯，常温，三分糖，多加一份椰果和珍珠。”
“就一杯？”言秋有些疑惑。
“就一杯。”沈诗情点头，又朝店员补充了一句，“麻烦给两根吸管。”
店员愣了一下，很快露出一个了然的笑，麻利地下单。
言秋没说话，只偏头看了沈诗情一眼，他已经猜到了沈诗情要干什么了。
沈诗情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干嘛，我请客，点几杯我说了算。”
言秋笑着从店员手里接过那杯奶茶，然后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沈诗情跟着坐到他旁边，把那杯奶茶往两人中间一放，两根吸管并排插进杯盖里，一左一右，像两个并肩站着的哨兵。
“你喝这边，我喝这边。”沈诗情把杯子转了转，让其中一根吸管朝向言秋。
言秋低头，就着吸管喝了一口，珍珠顺着吸管滚上来，在嘴里弹了弹。
“甜不甜？”沈诗情也凑过来，用自己那根吸管喝了一口，然后托着下巴等他回答。
“三分糖，刚好。”言秋说。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沈诗情用吸管搅了搅杯底的珍珠。
“你说。”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只点一杯？”沈诗情侧过头，期待的看着言秋。
言秋想了一会儿，故意装作不懂：“因为你觉得两个人喝一杯比较省。”
“不对。”沈诗情摇头。
“因为你想让我离你近一点。”言秋又说。
“接近了，但还差一点。”沈诗情嘴角微微上扬，“接着猜！”
言秋看着她，忽然笑了：“因为你觉得，这样比较甜。”
沈诗情的眼睛一下弯成了月牙。
“恭喜你，答对了。”她凑过去，就着自己那根吸管又喝了一口，“两个人喝一杯，连珍珠都更香一点。”
言秋看着她这副得意的小模样，没忍住伸手，把沾在她嘴角的一小点奶茶渍擦掉：“那你以后都这么请我喝。”
“你想得美，我就请这一次，下次该你了。”沈诗情把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不过你可以学我，也只点一杯。”
“那下次我点两杯，你一杯我一杯。”言秋故意唱反调。
“不行，下次必须也点一杯！”沈诗情立刻抗议，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引得不远处一个店员抬头看了一眼。
她缩了缩脖子，压低声继续：“这叫奶茶之约，以后每次喝奶茶，都必须两个人喝一杯，谁都不许犯规。”
“好，都听你的。”言秋把奶茶拿起来，把她的吸管朝她那边转过去，“那现在，请沈诗情小姐先喝。”
沈诗情很受用地喝了一大口，然后把杯子转回来：“轮到你了。”
两人就着一杯奶茶，在靠窗的位置坐了很久，喝完后，沈诗情还不肯把空杯扔进垃圾桶。
“你留着空杯干嘛。”言秋问。
“纪念品。”沈诗情把空杯举起来，在灯光下看了看，“这可是我们‘奶茶之约’的第一杯，意义重大。”
“那你拿回家怎么保存？洗洗干净放书架上？”言秋打趣。
“我拍张照存相册里，杯子就放你书桌笔筒旁边，当个小花瓶。”沈诗情越说越认真，“等以后我们老了，看到这个杯子，就会想起今晚这杯奶茶有多甜。”
言秋看着她笑了笑：“行，那就带回去。”
从奶茶店出来，夜风更凉了。
沈诗情一手挽着言秋的胳膊，一手把空杯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秋秋，你觉不觉得，我们这样，其实还挺浪漫的。”沈诗情忽然说。
“怎么突然感慨这个？”言秋偏头看她。
“就是刚才啊，那么冷的天，我们俩跑出来喝一杯奶茶，还把空杯子当宝贝一样带回去。要是被豆豆知道了，肯定又要说我们‘没救了’。”沈诗情说着自己先笑了。
“她不是早就说过吗？”言秋也笑。
“对哦，她高中说过最多的话，大概就是‘你们俩没救了’。”沈诗情笑得肩膀直颤。
笑完了，她安静下来，走了一会儿，轻声说：“秋秋，谢谢你。”
“谢我什么？”言秋问。
“谢谢你高中一直陪着我。陪我看日出，陪我吃馄饨，陪我堆雪人，陪我冲刺考试。我有时候觉得，我的高中要是没有你，大概会无聊很多很多。”沈诗情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小截被冻得发红的下巴。
言秋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从自己臂弯里抽出来，十指相扣，放进自己羽绒服口袋里。
“不用谢，我的高中生活，也是因为有你才变得完整。”
回到家，沈诗情把空杯子洗干净，郑重其事地放进言秋书桌的笔筒旁边。
言秋则把黑板上那幅“期末冲刺计划”和两个火柴人还有那排叉拍了下来，存进手机里，文件夹的名字是“高中”。
“你连黑板都拍？”沈诗情凑过来看，“拍来干嘛？”
“嗯，以后写小说要用。”言秋头也不回地说。
“你写小说用这个干嘛？”沈诗情问。
“写‘沈诗情高中生涯十大糗事’那一章的时候，当配图。”
“你敢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