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斜对面的林梅,心里隐隐压着一层戒备。
她那副阴恻恻的模样,根本不是算计落空的不甘,反倒像静待好戏开场的冷眼旁观。我刚才还疑惑,明知举报查不出任何问题,她为何还要多此一举,现在彻底想通了。
举报是幌子,就是为了引管理人员上门、聚拢街坊围观,借着这场风波,给我扣更大的黑锅。
我没声张,默默收回目光,照常收拾柜台的账本票据,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手上的活计半点没停。店里客人依旧来来往往,下单、取衣、问询,一切看着和往常别无二致。
小双她们还在低声吐槽林梅的卑劣手段,压根没料到对方还有后手,依旧踏实忙着手里的缝纫活。
没过一刻钟,街上的人流忽然又躁动起来。
原本四散离开的街坊,三三两两又往我店门口聚拢,不少人脸上带着诧异,眼神怪怪地往我店里瞟。
我正疑惑,就看见林梅揣着个布袋子,快步从对面铺面走了出来,一路径直冲到我店门口,当着所有围观街坊的面,“哗啦”一下,把袋子里的东西全倒在了地上。
一堆做工粗糙、走线扭曲、面料起球的劣质短袖滚落出来,正是她前几天仿造我家版型、低价售卖的残次品。
不等众人反应,林梅率先拔高声音,语气满是义愤填膺。
“大家都来看!这就是她家做的好衣服!刚才管理人员来查,根本就是查得太松!她看着规矩本分,背地里专门做残次衣服糊弄客人,把烂货卖高价,坑咱们老街街坊的钱!”
她伸手指着地上的破烂衣服,唾沫横飞,刻意煽动围观人群。
“我亲眼看见她家工人偷偷做这些次品,混在好衣服里卖给大家!我之前不忍心戳破,想着同行留一线,可她反倒反过来抢我生意、还让我背黑锅!今天我必须替大家揭穿她!”
围观的街坊瞬间哗然。
不知情的路人纷纷探头张望,看着地上确实劣质的衣服,脸上露出迟疑神色。刚刚管理人员核查的结果,瞬间被这堆“证据”盖过,不少人心里打起了鼓,难不成真是自家看走了眼,我家一直都在以次充好?
朵朵当场气得脸都红了,攥着熨斗就想上前理论。
“你胡说!这些衣服根本不是我们做的!是你自己家的残次品,凭什么栽赃给我们!”
新人姑娘也慌了,停下手里的缝纫机,手足无措地看着乱糟糟的场面,生怕这不实的污蔑毁了店里的名声。
小双沉下脸,往前站了一步,护住柜台的订单成衣,眼神冷厉地盯着林梅。
我抬手拦住她们,不让几个姑娘冲动争辩,免得越吵越乱,反倒让围观群众混淆视听。
我缓步走出店门,站在林梅对面,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林梅,话可不能乱讲。”我声音清亮,刚好能让所有围观的人都听清,“你说这些衣服是我家做的,证据在哪?”
林梅梗着脖子,故作强硬:“我亲眼所见!还要什么证据!这些款式跟你家一模一样,不是你家做的是谁家做的!”
“款式一样,就是我家的货?”我直接笑了,顺势弯腰拿起地上一件次品短袖,举起来对着天光展示,“大家都睁大眼睛看一看,做工、走线、锁边、面料,跟我店里的衣服是一个档次吗?”
我将手里的残次品和挂在门店样板区的正品并排对比,差距一目了然。
地上的衣服面料薄透发虚,一扯就变形,针脚歪歪扭扭,宽窄不一,袖口锁边直接跳线脱线,领口塌软没有版型,处处透着敷衍粗糙。
而我家的正品,面料厚实透气,走线均匀细密,锁边工整紧致,版型挺括修饰身形,细节质感天差地别。
围观的街坊大多是常年做衣服、买衣服的老人,好坏一眼就能分辨。
“这根本不是一个做工啊!差太远了!”
“我前两天在小陈这拿的短袖,料子软和耐穿,版型周正,哪是这种烂货能比的!”
“我想起来了!这些烂衣服就是前几天林梅低价甩卖的那些!我邻居买过,穿一天就起球变形了!”
人群里有人出声揭穿,瞬间点醒了所有人。
大家恍然大悟,瞬间看清了林梅的险恶用心。她是把自己卖不出去、被客人退货的残次品全部拿来,故意栽赃嫁祸,想借着刚才的举报风波,彻底毁掉我的口碑。
真相大白,风向彻底反转。
众人看向林梅的眼神瞬间变了,满是鄙夷和不满。
“原来是自己做烂生意,还想栽赃别人!太缺德了!”
“怪不得天天眼红人家生意,自己手艺不行,就只会搞这些阴私勾当!”
“之前举报肯定也是瞎报!心眼也太坏了!”
林梅看着围观人群纷纷倒戈,脸色瞬间惨白,慌乱地摆手辩解:“不是的!你们别信她!就是她家的……”
“是不是,你我心里最清楚。”我直接打断她的狡辩,语气冷了几分,“你仿我版型、低价劣质抢客,被客人退货无数,生意彻底做死。转头就恶意举报、当众栽赃,一次次不择手段打压同行。”
“今天这么多街坊在场,大家都看得明明白白。你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同行竞争,是恶意造谣、损毁他人名誉。”
我步步紧逼,眼神坦荡强硬:“你要是还嘴硬,咱们现在就去市场管理处,当着所有干部的面彻查,看看这些残次品到底出自谁家,看看是谁一直在扰乱街市秩序!”
林梅被我怼得连连后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就是仗着市井人多嘴杂、容易被误导,想浑水摸鱼,可真要闹到管理处彻查,她所有龌龊手段都会被扒得干干净净,到时候不仅要被当众处罚,怕是连店铺经营权都保不住。
围观街坊越骂越凶,不少被她坑过的客人直接站出来指责她以次充好、恶意造谣。
林梅彻底扛不住舆论压力,再也装不出理直气壮的样子,慌忙弯腰去捡地上的残次品,想赶紧收场跑路。
“别急着捡。”我淡淡开口,止住她的动作,“今天这事,必须给我、给整条街的街坊道歉。造谣栽赃,不能就这么算了。”
众人纷纷附和,逼着林梅当众认错。
林梅被逼得走投无路,在众人的指责声里,脸色惨白,咬着牙,极低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却足以让所有人看清她的狼狈不堪。
她手忙脚乱收拾完地上的烂衣服,抱着布袋子灰溜溜冲回自己店里,狠狠摔上店门,彻底不敢露头。
围观街坊议论几句,纷纷散去,心里彻底摸清了两家店铺的人品和底细。
经此一事,我家踏实靠谱、诚信经营的口碑彻底焊死在整条街上,反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稳固。不少路人听闻前因后果,专门进店下单支持我们。
小双长舒一口气,由衷说道:“总算揭穿她了,这下她再也没法乱造谣抹黑我们了。”
我轻轻点头,心里却没有完全放松。
林梅脸皮已经撕破,名声彻底烂在商业街,生意彻底做废。一个被逼到绝境、心态彻底扭曲的人,最容易铤而走险。
我收拾好门口,回头继续做工,心里暗自留了防备。
可我万万没料到,傍晚收摊时,我在店门口地面,无意间瞥见了一小撮细碎的煤油残渣,味道刺鼻。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心头。
她要做的,远比造谣栽赃,要狠得多。